第13章 這刀,是用來殺豬還是殺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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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星大隊這天晚上的熱鬧,比過年還足。

此刻,陸家小院此刻亮如白晝。

幾把松明火把插在籬笆上,把積雪照得通紅。

那頭四百多斤的野豬王橫屍院中,猙獰的獠牙在火光下泛著慘白的寒光。

院外圍滿了紅星大隊的社員,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眼裡冒著綠光。

這年頭,這一坨肉山,比金山銀山還勾人。

“慢著!”

就在陸江河剛把剔骨刀磨得飛快,準備下刀的時候,一聲尖銳的斷喝從人群后方傳來。

人群嘩啦一下分開,只見支書李保田揹著手,陰沉著臉走了進來。

旁邊跟著那個一臉橫肉的老婆桂嬸,還有那個在那傻笑的二狗。

“陸江河,把刀放下。”

李保田走到野豬前,貪婪地掃視了一眼那厚實的肥膘,隨即板起臉,拿出了支書的架勢:“這豬,你不能動。”

陸江河動作一頓,手裡那把寒光閃閃的剔骨刀並沒有放下,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李保田。

“支書,這話怎麼說?”

“怎麼說?”旁邊的桂嬸搶著開了腔,唾沫星子橫飛。

“這豬是在咱們大隊的山頭上打的,吃的是咱們大隊的草,那就是集體的財產!”

“你陸江河雖然出了力,但這豬得歸大隊部統一分配,這是規矩!”

此話一出,圍觀的村民雖然覺得有點過分,但也沒人敢吱聲。

在這一畝三分地,李保田的話就是聖旨。

“哦?集體的?”

陸江河嘴角的笑意更冷了。

腦海中,原身那憋屈的記憶翻湧而上。

那些年被大隊部以集體名義壓榨的畫面歷歷在目。

他沒理會桂嬸,而是拎著刀,一步步走到李保田面前。

他渾身還帶著未散的血腥氣,那把尖刀上面甚至還有鮮紅的豬血痕跡。

“李支書,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前年老張家的牛在山上摔死了,你說那是看管不力,罰了老張家半年的工分。”

“去年東頭的二柱子被野豬拱斷了腿,大隊部說這是個人行為,概不負責。”

陸江河每說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手中的刀若有若無地在李保田肚子的高度晃動。

“怎麼著?遇到禍事就是個人的,遇到好事就是集體的?”

李保田被那把刀晃得眼暈,下意識地退了一步,色厲內荏地喝道。

“陸江河!你想幹什麼?你這是要造反嗎?我代表的是組織是集體!”

“我不幹什麼,我就是講道理。”

陸江河猛地轉身,面向圍觀的幾十號村民,聲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

“鄉親們!這頭炮卵子,去年拱死過隔壁村的獵戶!是咱們這片林子裡的禍害!”

“今兒個我在山上遇到它,那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拼出來的!當時它獠牙離我就差這麼一點!”

他比劃了一下大腿,聲音悲憤且激昂。

“我要是死了,大隊部管埋嗎?管我媳婦以後怎麼活嗎?”

這一聲吼,徹底引爆了全場的情緒。

同樣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苦哈哈,誰能受得了這種委屈?

“不管!肯定不管!”人群裡有人喊了一嗓子。

“就是!二柱子斷了腿到現在還瘸著呢,大隊部管過一頓飯嗎?”

“這也太黑了!這是把人往死裡逼啊!”

“是啊,人家拿命換的!”

“這有點太欺負人了!”

群情激憤!

幾十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李保田一家三口,那眼神裡不再是畏懼,而是憤怒,是鄙視。

李保田慌了。

他感覺自己像是站在了火山口上。

陸江河見勢已成,猛地回身,手中的剔骨刀帶著風聲,狠狠地剁在了野豬的腦殼上!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堅硬如鐵的豬頭骨,竟被這一刀生生劈開!

這恐怖的臂力,這兇狠的勁頭,把李保田嚇得渾身一哆嗦,差點沒站穩。

他看著眼前這個眼神兇如惡狼的男人,心裡第一次生出了恐懼。

這陸江河,變了。

以前是塊木頭,現在是把刀!

僵持了足足半分鐘。

李保田咬著後槽牙,臉上強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

“咳……江河啊,你看你急什麼。”

“你嬸子就是跟你開個玩笑,這豬既然是你拼命打的,大隊部當然不能搶功。”

“不過嘛……”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貪婪。

“這見者有份,大夥兒都看著呢,總得意思意思吧?”

他這是在給自己找臺階下,也是在要買路財。

陸江河冷哼一聲。

他知道,現在還不是徹底撕破臉的時候。

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現在他既要立威,也不能真把狗逼急了跳牆,畢竟還需要在村裡立足。

“行。”

陸江河手起刀落,動作快得讓人看不清。

“刺啦。”

一塊足有三斤重的肥肉被割了下來。

他沒有遞給李保田,而是直接甩在了李保田腳邊的雪地上。

“這塊肉,算是孝敬支書的辛苦費。”

這是一種赤裸裸的羞辱。

就像是在打發叫花子,或者餵狗。

李保田的臉皮抽搐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怨毒。

但他還是彎下腰,撿起了那塊肉,甚至顧不得上面的雪沫子。

“好,好!江河覺悟高!”

李保田咬著牙說完這句場面話,拎著肉,灰溜溜地鑽出人群走了。

趕走了惡狼,陸江河並沒有獨吞。

他知道,在這個村裡混,光有狠勁不行,還得有人心。

剛才那是借了群眾的勢,現在得還回去。

他手腕翻飛,迅速將部分豬下水、豬血還有一些邊角碎肉剔了出來。

“王大娘,您家小孫子缺奶水,這副豬肺拿去催催奶。”

“趙三叔,您腿腳不好,這塊大骨頭拿去熬湯補補。”

陸江河像是散財童子一樣,把這些不值錢但也是葷腥的東西分給了村裡幾個最困難,平日裡也沒欺負過他的老實人。

他這一手拉一派打一派,瞬間讓剛才還有些眼紅的村民們也沒了脾氣,甚至不少人開始念陸江河的好。

終於,人群散去。

沈清秋關上院門,靠在門板上,腿還有點軟。

剛才那一幕,她看得心驚肉跳。

她第一次發現,自己嫁的這個男人,在面對強權時,竟有著如此可怕的壓迫感和智慧。

幾句話,就把那個平日裡作威作福的支書給懟得啞口無言。

“怕了?”

陸江河正在水缸邊洗手,把滿手的血汙洗淨,回頭看了她一眼。

“不……不怕。”

沈清秋走過去,拿過毛巾幫他擦手,聲音雖然顫抖卻堅定:“你是為了這個家。”

“懂事。”陸江河笑了笑,但笑容並未達眼底。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豬肉。

四百多斤的豬,分出去一些,自家留一些,還剩下大概三百多斤最精華的好肉。

這些肉,在家裡放不住。

一旦天亮,李保田回過味來,肯定會覺得憋屈,指不定又要出什麼么蛾子。

而且最近風聲緊,要是被人揹後捅刀子舉報私藏這麼多肉,也是個麻煩。

必須今晚就處理掉。

“清秋,趕緊做飯,吃完飯,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陸江河的語氣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這麼晚了,去哪?”沈清秋心裡咯噔一下。

陸江河指了指那堆肉,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眼神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去換錢!這肉太燙手,留在家裡是禍害。”

然而,他並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家院牆外的一棵老榆樹後,一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院子裡的動靜。

賴三看著那一堆肉,眼裡滿是貪婪。

“姓陸的,今晚你要是敢揹著肉出村,我就讓你有去無回!”

賴三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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