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鳳凰牌的擋箭牌(1 / 1)

加入書籤

陸家小院此刻一片狼藉。

原本那個雖然破舊但被沈清秋收拾的井井有條的家,現在像是被鬼子掃蕩過一樣。

沈清秋死死地護在堂屋門口,那張平日裡清冷的臉上此刻滿是驚恐和憤怒。

在她身後,沈長林抱著腦袋縮在炕角,渾身發抖,嘴裡含糊不清地念叨著:“別打了……別打了……”

“沈清秋,你這是在包庇犯罪分子!”

李保田站在院子中央,手裡掐著腰,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上寫滿了小人得志的猖狂。

他指著沈清秋的鼻子罵道:“肉呢?藏哪去了?”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趕緊交代陸江河那個投機倒把分子去哪銷贓了?是不是去黑市了?”

站在李保田旁邊的,是公社執法隊的張幹事。

他皺著眉,看著這一家老弱婦孺,心裡雖然覺得李保田做得有點過,但既然有人舉報,流程還是要走的。

“沈清秋同志,請你配合。”

張幹事板著臉說道:“如果有大量物資下落不明,這確實是嚴重的問題,陸江河人呢?”

“他……他去趕集了!”沈清秋咬著牙,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流下來。

“我們沒幹壞事!那豬是他在山上拼了命打回來的!憑什麼不能吃?”

“吃?幾百斤肉你們兩口子吃得完嗎?”

李保田冷笑一聲,一步上前,那雙髒手就要去拽沈清秋的衣領。

“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跟我回大隊部,我有的是辦法讓你開口!”

“住手!!!”

就在李保田的手指即將碰到沈清秋的一瞬間,一聲暴怒的咆哮如同平地驚雷,在院門口炸響。

緊接著,一道黑影伴隨著尖銳的剎車聲,像一陣旋風般衝進了院子。

“吱。”

一輛嶄新的、在大太陽底下閃著黑亮光澤的二八大槓,以此生最囂張的姿態,橫在了李保田和沈清秋之間。

車還沒停穩,陸江河已經從車上跳了下來。

他雙目赤紅,胸口劇烈起伏,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凶煞之氣,讓人膽寒。

“李保田,把你那隻爪子給我拿開!”

陸江河一步跨上前,一把攥住了李保田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手腕。

“咔吧。”

一聲脆響。

“哎喲!斷了斷了!撒手!殺人啦!”

李保田疼得殺豬般嚎叫起來,整個人像只大蝦米一樣弓了下去,冷汗瞬間就冒了出來。

“陸江河!你幹什麼!想暴力抗法嗎?”

一旁的張幹事臉色一變,手本能地摸向了腰間,身後的幾個紅袖箍也立刻圍了上來,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陸江河沒有理會那幾個紅袖箍,他狠狠地甩開李保田的手。

他轉過身,看了一眼瑟瑟發抖的沈清秋,心裡的怒火差點把理智燒乾。

但他知道,現在不能動手。

這是白天,這是公家的人。

一旦動手,有理也變成了沒理,那就真中了李保田的圈套了。

而且這事兒透著古怪。

自己前腳剛送完貨,後腳就有人舉報,而且執法大隊的人來得竟然如此之快?

但他現在來不及細想,眼下最重要的是過這一關。

此刻李保田想置他於死地,那他就借力打力,把這盆髒水潑回去。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那股嗜血的衝動,轉頭看向張幹事,那雙眼睛冷得像冰窟窿。

“暴力抗法?張幹事,好大的帽子。”

陸江河冷冷一笑,指了指滿院的狼藉。

“我想問問,我陸江河犯了哪條王法?需要你們帶著人衝進貧下中農的家裡,打砸搶燒,欺負我的女人和老丈人?”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執法?這跟當年的還鄉團有什麼區別?!”

“你少血口噴人!”

李保田捂著手腕,齜牙咧嘴地跳腳。

“有人舉報你投機倒把!你那幾百斤肉去哪了?”

“是不是賣給黑市了?這車也是你用贓款買的吧?這就是證據!”

此言一出,周圍看熱鬧的村民頓時一片譁然。

大家這才注意到那輛嶄新的鳳凰牌腳踏車。

在這個全村只有支書家有一輛舊腳踏車的年代,這輛車簡直就是勞斯萊斯級別的存在。

這陸江河,哪來的錢?

真的是投機倒把?

張幹事也是眼神一凝,盯著那輛車。

“陸江河,李支書說得沒錯,你一個普通社員,一夜之間買了輛新車,那幾百斤肉也不翼而飛,你必須給個交代。”

“交代?”

陸江河突然笑了。

他慢條斯理地從懷裡掏出一張蓋著鮮紅公章的票據,直接拍在了那輛嶄新的腳踏車座上。

“啪!”

“睜大你們的眼睛看清楚!”

陸江河聲音洪亮,傳遍了整個院子。

“這是縣鋼鐵廠後勤處特批的腳踏車購買券!這是供銷社正規的發票!”

“至於那些肉……”

陸江河轉過身,目光如炬地盯著李保田,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那是為了支援國家建設,為了讓鍊鋼的一線工人們能吃上一頓飽飯,我連夜送到了縣鋼鐵廠!”

“鋼鐵廠的王德發科長,親自接見了我,為了表彰我這種心繫工人的覺悟,特批給了我這張票!”

“怎麼?在李支書眼裡,咱們縣裡的龍頭企業鋼鐵廠也是黑市?”

“王德發科長也是投機倒把的頭子?”

“要不要我現在就騎車帶你去縣裡,當著王科長的面,咱們把這話掰扯清楚?”

這一番話,像是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李保田的臉上。

全場死寂。

張幹事接過票據,仔細一看,鋼鐵廠的鋼印做不了假。

再看那輛腳踏車,這年頭沒點硬關係,有錢都買不到這種緊俏貨。

他心裡瞬間咯噔一下。

他本以為是抓個典型,沒想到撞到了鋼鐵廠王德發的槍口上!

鋼鐵廠那是縣裡的納稅大戶,王德發更是縣裡掛了號的人物。

如果這肉真是送去給工人改善伙食的,那這不僅不是投機倒把,反而是擁軍擁屬的典型啊!

“誤會!這都是誤會!”

張幹事的臉變得比翻書還快,立刻將票據遞迴,轉頭狠狠瞪了李保田一眼。

“這……這怎麼可能?”

李保田傻眼了,他看著那張票,嘴唇哆嗦著,“他……他明明是……”

“明明是什麼?”

陸江河逼近一步,眼神逼人。

“李支書,你是想說,你比王科長更懂政策?”

“還是說,你是故意想破壞咱們紅星大隊和縣鋼鐵廠的工農情誼?”

這頂帽子太大了,大到能壓死人。

李保田嚇得連連後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張幹事這時候也反應過來了。

不管內情如何,既然牽扯到了鋼鐵廠,手裡還有正規票據,這事兒就沒法按投機倒把辦。

而且看這情況,這李保田分明是公報私仇,差點讓他這個執法隊成了幫兇。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