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熬鷹不成反被啄(1 / 1)

加入書籤

“咳咳!”

張幹事把票據遞還給陸江河,臉色緩和了一些,甚至帶上了一絲客氣。

“原來是誤會一場,既然是支援國家建設,那就是好事。”

他轉頭狠狠瞪了李保田一眼:“老李!以後搞不清楚情況別亂說話!這樣容易造成幹群矛盾!回去寫份檢討!”

“我……張幹事,我……”李保田有苦說不出,臉憋成了豬肝色。

“收隊!”

張幹事一揮手,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李保田看著陸江河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圍村民們幸災樂禍的表情,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

他怨毒地瞪了陸江河一眼,捂著手腕,夾著尾巴跟著溜了。

陸江河長出了一口氣,後背早已冷汗溼透。

他緊緊的攥著那張腳踏車票指節發白。

這張紙,救了他的命,但也讓他心底的疑雲更重了。

“江河……”

身後傳來一聲帶著哭腔的呼喚。

陸江河轉過身,還沒等說話,一具溫軟的身體就撲進了他的懷裡。

沈清秋緊緊抱著他的腰,哭得渾身顫抖,眼淚瞬間打溼了他的衣襟。

陸江河反手摟住她,大手輕輕拍著她單薄的後背,眼神裡的戾氣瞬間化作了無盡的溫柔。

“沒事了,沒事了。”

“天塌下來,有我頂著呢。”

與此同時,另一邊。

縣鋼鐵廠,後勤處辦公室。

屋裡燒著暖氣,溫暖如春。

王德發坐在真皮沙發上,手裡盤著那對油光鋥亮的核桃,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彌勒佛笑容。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

他在給劉隊長打電話舉報的時候,特意留了個心眼,沒有指名道姓說是陸江河。

一來,是為了避嫌。

如果直接點名,回頭陸江河要是被抓了亂咬一口,說他是從王德發這出去的,那也不好聽。

二來,他太瞭解農村那種環境了。

幾百斤肉在那種窮山溝裡,就像禿子頭上的蝨子,根本藏不住。

只要劉隊長的人一到紅星大隊,根本不需要他指名,那些人自然會像聞到腥味的狗一樣撲上去。

“哼,小鷹崽子,這會兒應該已經在哭爹喊娘了吧。”

王德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先給張腳踏車票讓他飄上天,再反手一巴掌把他打進泥裡。

等到他走投無路的時候,自己再出面把他撈出來。

這一套熬鷹的手段,他玩得爐火純青。

“叮鈴鈴。”

電話響了。

王德發慢悠悠地接起電話,語氣溫和。

“喂,是劉隊啊,辛苦辛苦。”

“怎麼樣,紅星大隊那個搞投機倒把的案子,查實了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後傳來了劉隊長有些尷尬的聲音。

“王科長,您這可是給我出了個難題啊。”

“難題?”王德發手中的核桃一頓。

“怎麼?沒搜到東西?農村那種地方,藏不住幾百斤肉的。”

“肉是沒見著,但人是見著了。”

“支書指認的那個人叫陸江河,可是……”劉隊長嘆了口氣。

“可是人家手裡拿著您親筆籤批的腳踏車票,還有鋼鐵廠的收據,當著全村人的面,說是給咱們工人兄弟送肉去了。”

“人家說了,這是支援建設,是您特批的特別採購員。”

“王科長,既然是自己人,您直接跟我打個招呼不就行了?”

“何必搞個匿名舉報呢?兄弟們白跑一趟不說,還差點得罪了您的人。”

“你說什麼?”

王德發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那張常年掛著笑的臉瞬間僵住,眼神裡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他把票拿出來了?還說是特別採購員?”

“是啊!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公章都在那戳著呢,誰敢動他?”

“這要是動了,豈不是打您王科長的臉嗎?”

結束通話電話,王德發握著聽筒的手指骨節泛白。

“啪!”

他狠狠地將電話摔在桌上,那對盤了多年的核桃也被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

“好!好個陸江河!”

王德發氣極反笑,笑聲陰冷得讓人發顫。

他原本不指名道姓是為了把自己摘乾淨,沒想到這反而成了陸江河的破局點!

劉隊長不知道舉報人具體指認的是誰,只知道是查倒爺。

結果陸江河反手掏出王德發的票據,證明自己是“採購員”。

在劉隊長看來,這不就是大水衝了龍王廟嗎?

舉報的是倒爺,但這小子是王科長的人,那肯定不是這小子啊!

“他這是借我的虎皮,做他的大旗啊!”

王德發重新坐回沙發上,點了一根菸,深吸一口。

他沒想到,這個山溝裡的泥腿子,反應能這麼快,手段能這麼滑。

這一手借力打力,不僅化解了危機,還順勢把特別採購員這個身份給坐實了。

現在全縣執法隊都知道陸江河是他王科長的紅人,以後誰還敢查他?

“熬鷹不成,反被鷹啄了眼。”

王德發吐出一口菸圈,眼神從最初的輕視,逐漸變得深沉和凝重。

“有意思,真有意思。”

“看來這小子不是條狗,是匹狼,既然是狼,那就得換種喂法了。”

……

此時,陸家小院。

所有人都已散去。

沈清秋正拿著藥酒,小心翼翼地給陸江河擦拭著背上剛才不小心撞到的淤青。

“江河,今天真的嚇死我了。”

“幸虧有那個王科長給的票,不然咱們真說不清了。”

沈清秋心有餘悸,言語間對王德發還帶著幾分感激。

陸江河趴在炕上,眉頭緊鎖,眼神看著窗外昏暗的天色,並沒有接話。

他摸了摸口袋裡那張救命的票據,心裡卻像壓了塊石頭。

“清秋。”陸江河突然開口,聲音有些低沉。

“以後對那個王科長,咱們得多留個心眼。”

“怎麼了?”沈清秋不解。

“太巧了。”陸江河翻身坐起。

他的眼神幽深,帶著一絲前世商海沉浮歷練出的警覺。

“你想想,舉報的時間點卡得這麼準,剛好是我拿到票據、處理完肉回來的時候。”

“李保田雖然一直盯著咱們,但他怎麼有能量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調動執法隊。”

“那你是說?”沈清秋有些害怕。

“我沒有證據。”陸江河搖了搖頭。

“但我總覺得,這張腳踏車票來得太容易,今天的檢查也來得太蹊蹺。”

“或許是我想多了,或許這就是個巧合。”

“但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陸江河握緊了拳頭,目光灼灼。

“不管是不是他在背後搞鬼,今天我借了他的勢,這筆賬算是記下了,如果他真是那尊佛,早晚會露出馬腳。”

“這輛車,咱們騎著!這生意,咱們做著!”

“但要是誰想把咱們當傻子耍……”

陸江河冷笑一聲:“那就看看到底是誰玩死誰。”

沈清秋一聽,眼眶又蒙上了一層水霧。

她低聲說道:“江河,太危險了,要不咋們搬走吧,不和他們鬥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