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陸江河的風光(1 / 1)
陸江河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冷笑中帶著三分譏諷,七分不屑,彷彿李保田在他眼裡不過是跳樑小醜。
“搬?能搬哪去!”陸江河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清秋,你不要怕,一切有我!”
“這大隊的土地是國家的,不是他李保田一個人的後花園!”
語罷,陸江河將沈清秋緊緊摟入了懷中。
院子裡靜得只剩下風颳過枯樹梢的哨音。
沈清秋那微微輕顫的身子,在他寬闊胸膛的擠壓下,終於找到了一絲依靠。
剛才那場差點讓家破人亡的鬧劇,耗盡了她所有的勇氣。
“好了,沒事了。”
陸江河的大手在她後背輕輕拍了兩下。
他鬆開懷抱,用粗糙的指腹抹去她眼角的淚痕,語氣變得從未有過的溫柔。
“哭花臉就不好看了,咱們現在可是紅星大隊的名人,得把腰桿挺直了,給那些想看咱們笑話的人看個清楚。”
陸江河指了指院子中間那輛嶄新的鳳凰牌腳踏車。
在冬日冷冽的陽光下,車漆折射出一種昂貴的黑亮光澤。
“現在這張腳踏車就是咱們的虎皮。”
“李保田和全村人都被鎮住了,以為咱們背後真有鋼鐵廠撐腰。”
“既然火已經燒起來了,咱們得趁熱打鐵!現在就出門!而且要最高調地出門!”
“去哪?”沈清秋被他那種運籌帷幄的氣場感染,眼神裡恢復了光亮。
“去供銷社!咱們要讓全村的人都看看,我陸家站起來了!”
陸江河一邊說,一邊幫沈清秋整理有些凌亂的頭髮,眼神溫柔卻不容置疑。
“咱們現在就騎著這車去買最紅的紙、最濃的墨!”
“我要寫一張大大的告示,就貼在咱們家門口的牆上。”
“以後這張紙,這就是咱們的免死金牌!”
沈清秋定睛一看,這輛嶄新的鳳凰牌二八大槓在雪地的映襯下,美得驚人。
車座上的塑膠膜還沒撕,那種只有城裡高階幹部家才有的“富貴氣”,此刻就實實在在地停在自家院子裡。
“好,我聽你的。”
沈清秋深吸一口氣,眼神也變得堅定起來:“走!咱們這就去!”
陸江河長腿一跨,穩穩地騎在車座上。
他側過頭,衝著沈清秋拍了拍後座:“媳婦,上來!這後座,以後只屬於你。”
沈清秋紅著臉,在那群湊在牆頭偷看的目光中,側身坐了上去。
“吱呀。”
木門被陸江河單手推開。
陸江河就像個凱旋的將軍,騎著他的戰馬,載著他的美人,大搖大擺地出現在眾人視線裡。
“丁鈴鈴。”
清脆悅耳的車鈴聲在寒冷的空氣中迴盪,那聲音簡直比過年的鞭炮還喜慶,瞬間蓋過了所有的竊竊私語。
圍在遠處的村民們,眼珠子都快黏在車上了,哈喇子流了一地。
“乖乖,真是鳳凰牌啊!這漆面,能照出人影來!”
“這得多少錢啊?得一百八十塊吧?”
“你有錢也買不著!那得特供票!”
“沒聽剛才那張幹事說嗎?那是王科長特批的!陸江河現在是鋼鐵廠的紅人了!”
陸江河目不斜視,單手扶著車把,腳下蹬得飛快。
沈清秋在眾目睽睽之下,感受著那些曾經鄙夷、嫌棄的目光此刻全都變成了畏懼和羨慕。
她大著膽子,伸出雙手輕輕環住了陸江河精瘦有力的腰,將臉緊緊貼在了他厚實的棉襖上。
然而,冤家路窄。
車子剛騎到知青點附近的大歪脖子樹下,就看見前面圍著一群人。
人群中心,趙芳正穿著一身嶄新的軍綠色棉襖,站在磨盤上高談闊論,手裡還煞有介事地捧著一本《數理化自學叢書》。
“反正公社那邊說了,我的檔案已經在走流程了。”
“等通知書一下來,我就要離開這窮山惡水了。”
“到時候去了海市,我給你們寄那邊的大白兔奶糖和麥乳精。”
趙芳臉上的優越感幾乎要溢位來,她享受著這種眾星捧月的感覺,彷彿自己已經是高人一等的大學生。
“丁鈴鈴!”
陸江河猛地按響車鈴,刺耳的聲音直接打斷了趙芳的吹噓。
眾人回頭,只見陸江河騎著那輛鋥亮的新車,風一般地駛來。
趙芳的笑容僵在了臉上,眼珠子瞬間瞪圓了。
那是腳踏車?還是鳳凰牌?
而且車上坐的人竟然還是陸江河?!
趙芳瞪著大眼,一臉的不可置信。
陸江河這個窮得要靠借糧度日的泥腿子,怎麼可能買得起這種稀罕物?
更讓她受刺激的是,沈清秋那個“黑五類”子女,竟然如此親暱地摟著陸江河的腰。
她臉上那抹幸福的紅暈,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趙芳臉上。
那種感覺,就像是你隨手丟棄的一塊破抹布,一轉眼竟成了別人懷裡的至寶。
而且這至寶還閃瞎了你的眼。
嫉妒,像毒草一樣在趙芳心底瘋長。
“陸江河!你給我站住!”
趙芳腦子一熱,直接跳下磨盤,張開雙臂攔在了路中間。
“吱!”陸江河一個急剎。
車輪在雪地上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穩穩停在趙芳面前。
他微微皺眉,眼神冷淡得像在看一個垃圾。
“好狗不擋道,讓開。”
“陸江河,你哪來的錢買車?該不會是偷的吧?”
趙芳指著腳踏車,語氣尖酸刻薄。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聽說我今天回來提檔,特意去借了輛車來我面前裝樣子?想讓我回心轉意?”
她整了整軍大衣的領子,抬起下巴。
“陸江河,雖然你這心意挺誠懇的,連這種車都能借來,但咱們是不可能的。”
“我現在是準大學生,將來是國家幹部。”
“你呢?一輩子修地球的命。”
“你趕緊把車還回去,別為了面子背一身債,還有……”
她瞥了一眼沈清秋,眼神充滿鄙夷。
“你拉著個黑五類演戲,是想讓我吃醋?”
“太幼稚了,這種貨色,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沈清秋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陸江河反手握住沈清秋的小手,然後看著趙芳,突然放聲大笑。
那笑聲充滿了不屑,直笑得趙芳心裡發毛。
“趙芳,以前我覺得你也就是虛榮點,現在看來,你是真有病,而且病得不輕。”
陸江河的聲音響亮,確保每一個圍觀的知青都能聽見。
“第一,這車不是借的,是全款帶票買的!”
“這是鋼鐵廠特批給我的獎勵,你那個所謂的準大學生名額,恐怕還沒這張票值錢吧?”
“第二,我載我媳婦出來,是因為她漂亮、賢惠、知書達理!”
“不像某些人,心腸黑得像灶臺下的灰!你算哪根蔥,也配跟她比?”
“第三,你的大學還沒上呢,別在這兒提前擺官架子。”
“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去海市站穩腳跟,別在這兒吆五喝六!”
“你……你……”
趙芳被懟得渾身發抖,臉漲成了豬肝色,指著陸江河半天說不出話。
“陸江河!你敢這麼跟我說話!信不信我去公社舉報收入你來源不明!”
“去啊!現在就去!”陸江河猛地按響車鈴。
“丁鈴鈴!”刺耳的聲音嚇得趙芳尖叫一聲往後一縮。
“李保田這個大隊支書今天帶著執法隊去我家抄家,你猜結果怎麼樣?”
“他灰溜溜地滾了!連他我都能趕跑,你一個小小的知青我還治不了你了?!”
“老子現在鄭重提醒你,你要是再敢在背後嚼我媳婦的舌根子,我保證讓你那個回城名額變成一張廢紙!”
“我陸江河說到做到!”
陸江河眼神中的殺氣,讓趙芳生生打了個冷戰。
她一張臉漲得通紅,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
“坐穩了媳婦,咱們去供銷社,買紅紙,辦大事!”
陸江河看著她一臉的嫌棄,腳下一蹬,腳踏車帶著一陣風,直接繞過呆若木雞的趙芳,揚長而去。
趙芳站在原地,在眾知青異樣的目光中,感受著從未有過的羞辱。
陸江河載著沈清秋消失在雪地盡頭,清脆的鈴聲還在空氣中迴盪。
然而,大隊部閣樓的窗戶後面,李保田正死死盯著那道刺眼的黑色流光,指甲深深摳進了木窗欞裡。
“鳳凰牌……鋼鐵廠……”李保田陰沉地吐出一口濃痰。
“陸江河,你以為披上一層虎皮就能翻身?”
“等過幾天,我就要讓你這輛車,變成送你進牢房的囚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