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瘋狂的知青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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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陸江河起了個大早。

今天是他收割民心的第一戰。

他沒有讓疲憊的沈清秋起床,而是自己單手熱了剩飯,旋即把賴三給叫了過來。

“陸爺,啥指示?”賴三現在對陸江河那是死心塌地。

“去,給我弄二十斤白麵,再殺只雞,把那罈子底下存的一些野豬肉也都刨出來。”

“啊?”賴三愣了。

“陸爺,今兒不過年不過節的,你這是要請客?”

“對,請客。”

陸江河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個雖然雜亂但已經初具雛形的加工站,目光投向了村東頭的方向。

“請那幫自命清高的讀書人,吃頓飽飯。”

“咱們這攤子要想轉起來,光靠咱們幾個大老粗不行,得找會拿筆桿子的人。”

“你是說知青點那幫人?”賴三撇了撇嘴。

“那幫人眼高於頂,平時看都不看咱們一眼,能來給咱們幹活?”

“眼高於頂?”

陸江河冷笑一聲,那是對這個飢餓年代最深刻的洞察。

“現在是二月,青黃不接,咱們家有肉吃,他們那恐怕連耗子都餓得搬家了。”

“在餓肚子面前,什麼清高,什麼面子,都是狗屁。”

“只要我手裡的饅頭夠大,肉夠香,他們就是一群等著餵食的狼。”

看著賴三領命而去的身影,陸江河站在風雪中,又點了一根菸,心裡的算盤打得噼啪響。

其實,他這招肉包子打狗,不僅僅是為了解氣,更是為了長遠的佈局。

現在的加工站,粗活累活有賴三帶著兄弟們幹。

但這畫畫、描線、寫字的雅活,村裡那些拿慣了鋤頭、滿手老繭的莊稼漢是真幹不了。

讓他們拿筆,比讓他們殺豬還難,畫出來的東西跟鬼畫符似的,根本沒法賣給城裡的領導。

而這幫知青,雖然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幹農活是廢物,但好歹都讀過書,肚子裡有點墨水,手底下有準頭。

更重要的是,這幫人在村裡是外來戶,無根無底,沒親沒故。

比起那些背後有著七大姑八大姨、稍微有點利益就容易抱團鬧事的本村宗族勢力,這幫餓肚子的知青反而更好管理。

只要給口飽飯,給點小錢,他們就是最廉價、最聽話、素質也最高的技術工。

用一頓紅燒肉和幾斤白麵,就能換來十幾號聽話的高素質勞動力,還能順手把趙芳徹底孤立,讓她在這個集體裡再也沒有立足之地。

這筆買賣,怎麼算都是血賺。

“殺人不見血,這才是這一鍋紅燒肉真正的威力。”

陸江河吐出一口菸圈,眼神裡透著一股子商人的精明和冷酷。

就在這鍋肉湯翻滾、油脂的濃香開始順著西北風朝村東頭瘋狂肆虐的時候,紅星大隊知青點裡,卻正上演著另一幕人間慘劇。

此時已至正午,本該是開火做飯的時間,可那幾間低矮破敗的土坯房上空,卻連半絲煙火氣都瞧不見。

正如陸江河所料,這裡早已瀰漫著一股令人絕望的死氣。

土坯房裡冷颼颼的,十幾個知青裹著破棉襖擠在炕頭上取暖,一個個面如菜色,眼神呆滯。

去年的口糧早就吃光了,下一季的救濟糧還沒影。

這幾天,他們是喝稀粥都得數著米粒下鍋。

趙芳縮在牆角,手裡捧著個搪瓷缸子,裡面是半缸子溫水。

她餓。

餓得胃裡像是有一隻手在狠狠地抓撓,餓得頭暈眼花。

自從上次鬧自殺成了全村的笑柄,她在村裡的名聲徹底臭了,沒人願意接濟她,連知青點的同伴都防著她,生怕被她賴上。

“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劉建國嘆了口氣,把褲腰帶又勒緊了一格。

“我聽說陸江河回來了,坐著車回來的,還拉了一車的貨。”

一個女知青小聲嘀咕道,語氣裡滿是羨慕。

“說不定人家現在都是萬元戶了,要是能在他那蹭頓飯……”

“閉嘴!”

趙芳猛地抬起頭,那雙深陷的眼窩裡射出兩道怨毒的光。

“有點骨氣行不行?!”

“他陸江河就是個暴發戶!是個投機倒把的壞分子!”

“咱們是讀書人!吃他的飯?那是嗟來之食!那是……”

話還沒說完,一股極其霸道、濃郁的香味,順著破敗的門縫,像是一條無形的鉤子,狠狠地鑽進了屋裡。

那是肉香!

是油脂混合著蔥薑蒜,在大火爆炒下激發出靈魂的肉香!

緊接著,還有一股剛出鍋的白麵饅頭的麥香味,甜絲絲的。

“咕嚕……”

屋裡瞬間響起了一片整齊劃一的吞嚥聲。

趙芳罵人的話卡在嗓子眼裡,再也說不出來了。

在這股足以擊穿靈魂的香味面前,所有的自尊都成了笑話。

“哐當!”

知青點的破木門被人一腳踹開。

陸江河披著軍大衣,左手吊著繃帶,像個土匪頭子一樣站在門口。

他身後,賴三端著個還在冒熱氣的大鐵盆,盆裡是滿滿當當、紅亮油潤的紅燒肉燉粉條。

另一個小弟端著個笸籮,裡面是雪白的大饅頭,個頂個的大。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十幾雙綠油油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鐵盆,彷彿那一盆不是肉,而是命。

“各位,都餓了吧?”

陸江河掃視了一圈,目光在角落裡瑟縮的趙芳身上停留了一秒,嘴角勾起一抹戲謔。

“我是個粗人,說話不喜歡拐彎抹角。”

“我那加工站缺人手,缺會畫畫、會寫字的人。”

“今兒個我把話撂這兒,誰願意去我那幹活,這盆肉,這饅頭,現在就吃,管夠!”

“而且,按件計費,畫好一個盒子給二分錢!”

“幹不幹?”

陸江河的聲音不大,但在這飢餓的知青點裡,無異於一聲驚雷。

管飯?管肉?還有錢拿?

“我幹!陸哥!我會畫畫!”

劉建國第一個跳了起來,連滾帶爬地衝向門口,眼淚都快下來了。

“我也幹!我字寫得好!”

“我也去!只要給口吃的就行!”

一瞬間,屋裡炸了鍋。

所有的知青都瘋了一樣湧向陸江河,生怕晚一步那肉就沒了。

只有趙芳,僵硬地坐在原地,渾身發抖。

那香味像耳光一樣抽在她臉上。

她想罵人,想維持清高,可胃裡的痙攣讓她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陸江河看著蜂擁而至的人群,笑了。

他知道,這第一步棋,走活了。

“排好隊!一個個來!賴三,記名字!”

“對了。”陸江河忽然轉頭,看向角落裡的趙芳,聲音冷淡。

“趙知青,你要是有骨氣,千萬別來。”

“我這廟小,容不下您這尊大佛。”

說完,他帶著人轉身就走,留給趙芳一個決絕的背影,和一屋子殘留的、令人發瘋的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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