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筆桿子下的紅燒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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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江河從知青點離開後,屁股後面跟了一行人。

這群平時眼高手低的知青們,此刻臉上浮現出焦急忐忑之色。

他們站在熱火朝天的陸家小院裡,眼睛都直了。

此刻,院子中間架起了那口從鋼鐵廠拉回來的大鐵鍋,賴三充當了火頭軍,把那灶底的火燒得旺旺的。

鍋蓋一掀,白色的蒸汽騰空而起,那是大白饅頭的麥香。

旁邊的大盆裡,紅燒肉燉粉條冒著油光,顫巍巍的肥肉片子,在這個缺油少鹽的年月,就是最致命的誘惑。

十幾名知青眼巴巴地圍著鍋臺,喉結上下滾動,但沒人敢動。

因為陸江河立了規矩:先考試,後吃飯!

“都給我站好了!沒過關,誰也別想動筷子!”

陸江河說完,他推門進屋。

屋內,沈清秋正迷迷糊糊地披著衣服發懵,聽見外面的喧鬧聲嚇了一跳。

“江河,外面這是?”

“沒時間細說了。”

陸江河一把拉起她,語速極快。

“現在這情況,咱倆幹不過來,我把知青點那幫讀書人找來來幹活了。”

“對於作畫,你是行家,現在你是“沈老師”,負責面試。”

“面試?”沈清秋一愣。

“對,就考畫畫描線。”

“誰手穩、誰畫得好,誰就留下吃肉拿錢。”

“手抖心浮的,直接刷掉!”

陸江河看著沈清秋,認真開口道。

“別怕,拿出你大畫家的氣場來,這幫人現在餓得眼綠,你手裡握著他們的飯碗,你就是聖旨。”

沈清秋看著丈夫信任的眼神,深吸一口氣,瞬間明白了當下的局勢。

她不再多問,迅速洗了把臉,換上那件體面的深藍掐腰棉衣,將頭髮利落一紮。

再轉身時,那個唯唯諾諾的小媳婦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端莊專業的沈考官。

“走,別讓人等急了。”

堂屋大門敞開,八仙桌被抬到門口當考臺。

沈清秋端坐桌後,面前擺著筆墨紙硯。

陸江河搬了把太師椅大馬金刀地坐在旁邊,充當黑臉監工。

“規矩很簡單!”陸江河衝著院裡喊道。

“沈老師說行,就領飯票,說不行,哪涼快哪待著去!排隊!”

這一嗓子,讓知青們原本那點躁動的心瞬間涼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緊張。

劉建國排在第一個,戰戰兢兢地坐下。

他趕緊擦了擦手心裡的汗,有些侷促地坐到了對面。

“沈……沈老師。”他下意識地叫了一聲。

在這個掌握著他肚子溫飽的女人面前,他那點身為城裡人的傲氣早就不翼而飛了。

“不用緊張。”

沈清秋指了指面前的紙。

“這是樣圖,這是紅松的輪廓。”

“你不需要創作,只需要用這支勾線筆,沿著輪廓描一遍,要求線條流暢,不能斷,不能抖。”

“來!試一下吧。”

這叫流水線作業。

陸江河把最難的創意部分拆解了,只留下最簡單的描線和填色,這樣才能量產。

劉建國深吸一口氣,提筆,屏住呼吸。

雖然餓得手有點發軟,但他畢竟是有底子的,憋著一口氣,穩穩當當地描出了一條松枝。

沈清秋拿起來看了看,微微點頭。

“手挺穩,合格。”

坐在一旁的陸江河聞言,直接開口道。

“去院子裡賴三那裡領飯,兩個饅頭,一勺肉,吃飽了就開始幹活。”

“謝謝沈老師!謝謝陸哥!”

劉建國如獲至寶,大跨步就衝了出去,那背影像是要去搶金山。

面試進行得很快。

有人歡喜有人愁。

有的知青手抖得像篩糠,墨汁滴得哪都是,直接被沈清秋無情淘汰。

“這不行,這盒子是要賣給大領導的,稍微有點瑕疵就是廢品。”

“下一個。”

陸江河坐在一旁,手裡盤著核桃。

他看著妻子那種專業、幹練的樣子,心裡很是欣慰。

就在這時,門口的人群突然一陣騷動。

一個裹著破圍巾、把臉遮得嚴嚴實實的身影,縮頭縮腦地擠到了桌前。

那人身上帶著一股子黴味,那隻伸出來拿筆的手,凍得全是青紫的凍瘡。

沈清秋眉頭微皺:“名字?”

那人沒吭聲,只是悶頭抓起筆,似乎想趕緊畫完了事。

但或許是太餓了,又或許是心虛,那筆尖剛碰到紙面,就劇烈地顫抖起來,畫出來的線條像是一條扭曲的蚯蚓,難看至極。

“停。”

沈清秋按住了紙,聲音冷了下來。

“心浮氣躁,筆觸虛浮。”

“這活兒你幹不了。”

“誰說我幹不了?!”

那人猛地抬起頭,一把扯下了臉上的圍巾,露出一張蠟黃且扭曲的臉。

正是趙芳。

她死死盯著沈清秋,眼裡的嫉妒像是要把人燒穿。

“沈清秋,你就是故意的!你這是公報私仇!”

“我是咱們知青點學歷最高的!”

“我怎麼可能連個線都描不好?你是怕我搶了你的風頭吧!?”

趙芳的尖叫聲引來了院子裡所有人的目光。

正在大口嚼著饅頭的劉建國等人,都停下了動作,一臉鄙夷地看著她。

沈清秋坐在椅子上,並沒有被趙芳那猙獰的樣子嚇退。

她平靜地拿起剛才趙芳畫的那張廢紙,又拿起劉建國畫的那張。

“公報私仇?”

沈清秋把兩張紙並排展示給眾人看。

“大家都是讀書人,都有眼睛。”

“左邊這張線條流暢,右邊這張像雞爪子刨的,這也要我解釋嗎?”

“這……”趙芳臉漲成了豬肝色,但還是嘴硬。

“我是餓的!我要是吃飽了,肯定比他畫得好!”

“呵呵,趙芳,你搞錯了一件事。”

坐在一旁的陸江河突然冷笑著開口了。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前女友。

“這裡是我的加工站,不是大隊的慈善堂。”

“我招的是能幹活的工人,不是請回來的祖宗。”

“你說你餓?剛才透過考試的那個女知青,比你還瘦,人家怎麼手不抖?”

“因為人家心裡靜,人家那是真想憑本事吃飯。”

陸江河指了指門口。

“而你,滿腦子都是嫉妒,都是怨恨。”

“你這種心態,畫出來的東西也是髒的。”

“我的盒子,容不下你的髒氣。”

“滾。”

只有一個字,卻像是一記耳光,狠狠抽在趙芳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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