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桂嬸的遠房親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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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嬸、趙芳和王老蔫,這三人此刻忍著劇痛和屈辱,在眾人的鬨笑和謾罵聲中,捂著屁股,狼狽不堪地逃離了陸家小院。

至此,三人在紅星大隊的名聲徹底臭了。

尤其是曾經不可一世的支書夫人桂嬸。

還有孤傲清高的知青趙芳。

二人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此刻,死寂的支書大院裡。

桂嬸像個孤魂野鬼一樣坐在炕沿上,那雙曾經精明勢利的三角眼,此刻在黑暗中閃爍著幽綠的光。

趙芳縮在牆角,頭髮凌亂,那件軍大衣上還殘留著兩天前在供銷社被扔出來時沾染的汙漬。

她手裡死死攥著半個發硬的窩頭,那是她這一整天的口糧。

“我不甘心……嬸,我不甘心啊……”

趙芳的聲音嘶啞,像是砂紙磨過鐵鏽,帶著一股子滲人的寒意。

“陸江河現在成了典型,成了紅人,全村人都捧著他。”

“咱們呢?成了過街老鼠!”

“憑什麼?”

“憑什麼那個黑五類的賤貨能過上好日子,我就得在這爛泥裡發臭?”

“閉嘴!嚎喪呢?”

桂嬸冷喝一聲,聲音雖然壓得低,卻透著一股子決絕的狠勁。

“哭有個屁用!”

“李苟勝那個廢物進去了,你我也成了笑話。”

“在紅星大隊,咱們是鬥不過陸江河了。”

“但只要我還沒死絕,還有一口氣在,我就不能讓他陸江河好過!”

她一把抓住趙芳的手腕,力氣大得嚇人。

“趙知青,你收拾收拾,咱們這就進城。”

“進城?去找誰?咱們現在這樣,誰還搭理咱們?”趙芳一臉慘然。

“去找李衛民!”

桂嬸咬著牙,吐出這個名字。

“李衛民?那是誰?”

“那是我家老李的一個遠房族親,出了五服的。”

“聽說他現在混得不錯,在縣革委會給大領導當秘書。”

桂嬸深吸一口氣,語氣裡卻並沒有多少底氣,反而帶著一種賭徒般的瘋狂。

“雖然以前沒啥來往,人家是大幹部,未必看得上咱們這些窮親戚。”

“但現在沒法子了!就算是去跪,去求,去磕頭,我也得去試一試!”

“這是咱們最後的一根稻草!死馬當活馬醫吧!”

說完,桂嬸領著趙芳,二人一路向著縣城趕去。

北臨縣委大院,東樓側門。

寒冬臘月的夜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桂嬸和趙芳已經在角落裡蹲了整整四個鐘頭。

兩人凍得臉色青紫,眉毛上結了一層白霜,縮在破棉襖裡瑟瑟發抖,看起來就像兩個剛從難民營逃出來的叫花子。

直到晚上九點多,大院的側門才“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穿著筆挺中山裝、夾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

他神情倨傲,那是常年在領導身邊行走養出來的官威。

正是李衛民。

“衛民!衛民侄子!”

桂嬸像是看見了活菩薩,顧不得腿早就凍麻了,連滾帶爬地衝了過去。

“哎喲!”

李衛民被嚇了一跳,眉頭瞬間擰成了川字,下意識地往後躲,滿臉的嫌棄和厭惡。

他藉著路燈看清了眼前這個髒兮兮的瘋婆子,想了半天才依稀記起這好像是鄉下那個遠房族叔的老婆。

“是你?桂嬸?”

李衛民不耐煩的拍了拍手,像是要拍掉什麼髒東西。

“這大半夜的,你在縣委門口拉拉扯扯像什麼樣子!”

“要是讓領導看見了,我還要不要工作了?”

桂嬸雖然是親戚,但那是八竿子打不著的窮親戚。

他現在是鄭副書記的大秘,眼界高了,最煩這種上門打秋風的。

“衛民啊!你可得救救你叔啊!咱們老李家讓人給欺負絕了啊!”

桂嬸撲通一聲跪在雪地裡,聲淚俱下,那頭磕得砰砰響。

“你叔讓人給害進去了!家破人亡了啊!我們在村裡活不下去了,這才來求你給條活路啊!”

李衛民冷眼看著,心裡只有煩躁。

這種鄉下為了幾分地、幾頭豬打得頭破血流的破事,他聽都不想聽。

“行了行了!這事兒歸派出所管,歸信訪辦管,你找我有什麼用?”

李衛民推起車就要走,語氣冰冷。

“我也很忙,沒空管你們村裡那點爛蒜皮的事兒。”

“趕緊走,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眼看李衛民要走,最後的希望要斷絕。

跪在地上的桂嬸急了,她猛地拽住李衛民的褲腳,撕心裂肺地喊道。

“衛民!不是一般的爛事啊!”

“那個叫陸江河的小畜生,他是仗著吳天明書記給撐腰!才把我們往死裡整的啊!”

李衛民聞言,猛地停住了。

那雙原本要邁出去的腿,硬生生收了回來。

他慢慢轉過身,那雙精明的小眼睛微微眯起,死死盯著桂嬸,語氣變得有些微妙。

“你剛才說什麼?陸江河?吳天明?”

作為鄭富貴的心腹,李衛民太清楚現在的局勢了。

鄭富貴和吳天明面和心不和,一直在找機會抓吳天明的辮子。

最近聽說吳天明搞了個什麼經濟試點,還特批了個加工站,鄭富貴私下裡沒少發牢騷,說這是亂彈琴。

如果是普通的村民糾紛,李衛民看都懶得看一眼。

但如果這事兒牽扯到了吳天明特批的那個紅人……

李衛民的心思瞬間活絡了起來。

這哪是窮親戚上門?

這分明是送炮彈來了啊!

要是能幫老闆把吳天明樹立的這個典型給打倒,那老闆上位了,自己豈不是也跟著雞犬升天?

“起來說話。”

李衛民的態度瞬間變了,雖然還是沒多少溫度,但至少不再趕人了。

他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跟我去那邊的衚衕裡。”

陰暗的衚衕角落,寒風呼嘯。

李衛民聽完了桂嬸哭訴的“血淚史”,當然,是被桂嬸掐頭去尾、顛倒黑白的版本。

在他眼裡,陸江河是不是冤枉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人是吳天明的人。

“你是說,這個陸江河搞了個加工站,還拉攏了一幫知青畫畫,做特供禮盒?”

李衛民推了推眼鏡,敏銳地抓住了重點。

這時候,一直沒敢吭聲的趙芳,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鬣狗,突然往前湊了一步。

她從懷裡掏出一個撿來的、被踩得有些變形的禮盒,雙手遞了上去。

“李秘書,我是知青趙芳。”

“您看,這就是他們畫的東西。”

趙芳的聲音顫抖,但條理卻異常清晰,這是她一路上打了無數遍腹稿的投名狀。

“您看看這畫,雪底蒼松。”

“這松樹畫得孤傲、冷清,旁邊還是大雪壓頂。”

“這陸江河的老婆沈清秋,那是黑五類子女,她父親是反動學術權威。”

“她不畫工農兵,不畫紅太陽,偏偏畫這種舊社會文人騷客喜歡的殘山剩水,這是什麼居心?”

“她這是在借畫喻志!是在暗示現在的環境惡劣!”

“是在懷念她過去的大小姐生活!是在向咱們無產階級專政示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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