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一線生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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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江河咀嚼著這幾個字,只覺得滿嘴苦澀。

“剛才常委會已經定了調子:加工站暫停,沈清秋隔離審查。”

小趙不敢看陸江河那雙燒紅的眼睛,低著頭從包裡掏出一張批條塞進陸江河手裡。

“這是書記讓我帶給你的。”

“他說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畫沒問題,天就塌不下來。”

“但這段時間,縣裡幫不上忙了,你得自己想辦法自證清白。”

說完,小趙像是逃避什麼似的,轉身跑回了大樓,那扇厚重的鐵門哐噹一聲在陸江河面前重重關上。

那一刻,世界彷彿只剩下了風聲。

陸江河捏著那張輕飄飄的批條,站在漫天風雪中,看著那棟威嚴的辦公樓。

吳天明應該是妥協了。

他轉頭看向鋼鐵廠的方向,那裡也靜悄悄的。

王德發那個老狐狸,恐怕早就把自己縮排了殼裡。

雷春雨那個暴脾氣,這會兒估計也接到了封口令,正躲在辦公室裡罵娘。

漫天風雪中,陸江河的手指被凍得通紅。

他死死捏著那張皺巴巴的紙條。

藉著昏暗的路燈,他展開了紙條。

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字跡潦草,顯然是匆忙寫下的。

“身正不怕影子斜,市委家屬院3號樓,秦雲山。”

陸江河盯著那個名字,原本冰冷的心臟猛地跳動了兩下。

秦雲山!?

陸江河瞬間讀懂了吳天明這個“下鄉躲避”背後的深意。

這哪裡是躲?

這分明是把他陸江河當成了過河的卒子,也是一把捅向鄭富貴的尖刀!

吳天明作為縣一把手,如果直接為了一個農民跟市裡的錢副主任硬剛,那是政治上的不成熟,容易被人抓住把柄說成“一言堂”。

而且鄭富貴這次來勢洶洶,扣的是意識形態的大帽子。

吳天明如果硬保,不僅保不住,還可能引火燒身。

所以,他選擇“躲”。

躲,是為了讓鄭富貴露出獠牙,也是為了把舞臺讓出來。

這張紙條就是吳天明給陸江河的一線生機。

他不能出面找秦老,因為那是找關係平事,性質不好。

但陸江河作為當事人,作為被冤枉的群眾去找秦老,那就是反映情況,是鳴冤。

一旦秦老這個文化界的泰斗被激怒,為了維護自己的藝術眼光出手,那這把火就會從市裡燒回來。

到時候,吳天明再順勢殺回,不僅能救人,還能借秦老的勢,打壓鄭富貴這個毒瘤。

“好一個老狐狸,這是明哲保身的同時,把我當成了一枚棋子。”

陸江河冷笑一聲,把紙條收進懷裡。。

這局棋,吳天明給了他帥印,但怎麼走,得看他自己。

如果是普通人,此刻拿到地址肯定瘋了一樣往市裡跑。

但陸江河沒有。

他在雪地裡站了足足五分鐘,眼神從焦急變得幽深,最後透出一股子狼一般的狠勁。

“不能直接走。”

“清秋在裡面多待一分鐘就多一份危險。”

“而且就算秦老肯幫忙,遠水解不了近渴,輿論的陣地一旦丟了,黑的就真成黑的了。”

“必須在縣裡留個釘子,把這潭水攪渾!”

陸江河猛地轉身,沒有去車站,而是騎上腳踏車,直奔縣供銷社。

……

縣供銷社大院,筒子樓裡瀰漫著煤球燃燒的酸味。

雷春雨正躲在家裡,頭上裹著個羊肚手巾。

她手裡捧著搪瓷缸子,卻一口水也喝不下去。

屋裡沒開燈。

此刻,她就像個受驚的鵪鶉,哪還有半點平日裡雨姐的威風。

“咚、咚、咚。”

敲門聲不急不緩,卻透著一股子讓人心慌的篤定。

“誰啊?不想活了?沒看門上掛著病假嗎?”

雷春雨煩躁地吼了一嗓子,聲音裡卻透著虛。

“雷主任,是我,陸江河。”

雷春雨聞言,渾身一激靈,差點把手裡的缸子扔了。

她蹭地一下跳起來,衝到門口,卻沒敢開門,只是隔著門板壓低聲音說道。

“哎喲我的媽呀!陸老弟?你咋來了?你這不是害我嗎?”

“現在風頭緊,咋們的合作先停了吧!”

“你趕緊走!姐求你了,別這時候往我這兒撞啊!”

“雷姐,你先把門開啟,我有幾句話,說完就走。”

“不開不開!老弟你也別怪姐心狠。”

“這回鄭富貴是動真格的,我要是沾上邊,這主任就幹到頭了!”

“雷主任,你以為我不進這個門,你就沒事了?”

陸江河站在門外,聲音穿透門板,清晰地鑽進雷春雨的耳朵裡。

“那特供禮盒是你經手賣的,是你為了政績,在全縣大張旗鼓宣傳的。”

“現在那畫被定性成反動毒草,如果我媳婦進去了,你覺得鄭富貴會放過你?”

“到時候,你這供銷社主任還想幹?能不能保住飯碗都兩說!”

門內一片死寂。

過了足足半分鐘,咔噠一聲,門鎖開了。

雷春雨露出一張愁雲慘淡的臉,那一身紅綠大花棉襖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慘淡。

她一把將陸江河拽進屋,反手反鎖了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就開始訴苦。

“老弟啊,你說這叫什麼事兒啊!”

“我這就是想搞點業績,咋就成反動了呢?”

“我現在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都要愁死了!”

陸江河沒廢話,徑直走到飯桌前,倒了杯水一飲而盡。

“雨姐,別哭喪了!你現在想破局,就得跟我上一條船。”

陸江河放下杯子,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嚇人。

“我有辦法翻盤!我在市裡能找到人,而且是大人物!”

“我現在馬上要去市裡請尚方寶劍。”

“我走之後,你在縣裡必須給我幹一件事。”

雷春雨愣愣地看著他:“啥……啥事?只要能保住我這烏紗帽,你說啥都行。”

“明天一早,你把供銷社的大喇叭給我開啟,把宣傳欄給我貼滿!”

陸江河湊近她,語氣不容置疑。

“你就宣傳:這幅畫,畫的是咱們紅星大隊的後山!”

“是紀念當年在那犧牲的抗聯英雄的!”

“咱們供銷社甄選的不僅是產品,更是紅色基因!”

“只要你把這個調子給我定死了,誰敢說這是毒草,誰就是否定抗聯英雄!”

“到時候鄭富貴就不敢輕易下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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