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雷霆破門(1 / 1)
地下審訊室裡,趙芳的尖叫聲在封閉的空間內迴盪。
那根帶著血腥氣的銀針,在昏黃的燈光下劃出一道寒芒。
沈清秋已經無力躲避,她甚至能感覺到針尖帶來的那股透骨的寒意,絕望地閉上了眼。
就在這極度危機的時刻。
“吱嘎!!!”
地面上的縣委大院外,一聲刺耳至極的剎車聲撕裂了漫天的風雪。
黑色的小轎車像一頭失控的野獸,卷著漫天風雪,帶著刺耳的剎車聲。
橫衝直撞地停在了縣委辦公大樓的臺階下。
車門還沒停穩就被猛地推開。
秦雲山老爺子臉色鐵青,甚至沒等司機來扶,就氣勢洶洶地鑽了出來。
陸江河緊隨其後,他那件軍大衣上全是泥汙,眼裡的紅血絲在路燈下顯得格外駭人。
他整個人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暴戾之氣。
“秦老,這邊!”
陸江河顧不上禮數,攙著老爺子就要往樓裡衝。
巧的是,就在兩人剛邁上臺階時,一道身影正焦急地在門廳裡來回踱步,手裡還捏著半截沒抽完的煙。
正是吳天明的秘書,小趙。
小趙這兩天也是度日如年。
他作為吳天明的貼身秘書,留守大院,眼看著鄭富貴的人把沈清秋抓走,又眼看著供銷社被封,心裡也是急得火燒火燎。
“陸……陸哥?”
小趙一抬頭,看見如同剛從戰場上下來的陸江河,嚇了一跳,菸頭都掉了。
還沒等他問話,目光就掃到了陸江河身邊那位氣質不凡、滿臉怒容的老者。
雖然不識其人,但那輛掛著市委003號牌照的紅旗車,小趙是認識的。
“這……這位是?”小趙心裡咯噔一下。
“這是市文化局秦雲山秦老!”
陸江河聲音沙啞,語速極快。
小趙一聽秦雲山三個字,頭皮瞬間炸了。
這位可是市裡的泰斗,連市委書記都要給三分薄面的大佛啊!
“秦……秦老好!”
小趙結結巴巴地想要敬禮,卻被秦老那一柺杖重重地頓在地上打斷了。
“咚!”
沉悶的響聲在空曠的門廳裡迴盪。
“少跟我來這套虛頭巴腦的!”
秦老鬚髮皆張,指著這棟威嚴的大樓,聲音洪亮如鍾。
“聽說你們這裡有人把歌頌抗聯精神的畫家當成了階級敵人?還要搞什麼隔離審查?”
“在問罪那個鄭富貴之前,我要先見見這位畫出傲雪風骨的沈清秋同志!”
秦老猛地往前逼近一步,眼神如刀。
“人在哪?馬上帶我去!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我唯你們是問!”
小趙被這股氣勢壓得喘不過氣來,他看了一眼陸江河。
陸江河死死盯著他,那眼神裡不僅有祈求,更有一股壓抑到極致的瘋狂。
“趙秘書,清秋被帶走很長一段時間了!”
“她現在被關在哪裡你知道嗎?”
小趙咬了咬牙。
他知道,這時候要是再打官腔,那就是沒人性了。
而且秦老都來了,這天肯定要變了!
“在招待所!”小趙壓低聲音,飛快地說道。
“地下審訊室!鄭富貴的人把那一層都封了,我帶你們去!”
“帶路!”陸江河低吼一聲。
一行人顧不得外面的風雪,轉頭衝向大院後側的招待所。
通往地下室的樓道里,燈光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溼發黴的味道,越往下走,那種陰冷的氣息越重。
剛才還在車上談笑風生的報社記者老張,此時也不自覺地握緊了手裡的相機,臉色凝重。
“啊!!”
就在眾人剛走到走廊盡頭時,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聲,隔著厚重的鐵門,隱隱約約地傳了出來。
那聲音已經有些變調,帶著絕望和瀕死的嘶啞。
陸江河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
是清秋!
緊接著,趙芳那尖銳、惡毒的叫囂聲也鑽進了眾人的耳朵。
“按手印!不然我就扎瞎你的眼!我看那個陸江河還要不要你個瞎子!”
聽到這句話,秦雲山老爺子氣得身子一晃,差點摔倒,嘴唇哆嗦著。
“反了……反了天了!這是土匪窩嗎?!”
陸江河再也忍不住了。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幾步助跑,在那扇刷著綠漆的鐵門前猛地躍起。
所有的憤怒、恐懼、心疼,全部匯聚在這一腳上。
“轟!!!”
一聲巨響。
那扇原本就有些年久失修的鐵門,門鎖位置直接崩斷。
整扇門板被這股巨大的衝擊力踹得向內轟然洞開,重重地拍在牆上,震得整個地下室都在掉灰。
審訊室內的畫面,瞬間暴露在眾人眼前。
只見沈清秋滿身冷汗地癱軟在椅子上,雙手腫脹得不成人樣,指尖還在滴血。
而趙芳,正手裡拿著一根閃著寒光的銀針,面目猙獰地彎著腰。
那寒芒四射的針尖距離沈清秋的眼球,僅僅不到一釐米!
“趙芳,我草你媽!”
“老子今天要你的命!!”
陸江河目眥欲裂,一聲怒吼,整個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撲了上去。
趙芳被巨大的破門聲嚇懵了,還沒等她回頭,就感覺腰側像是被飛馳的卡車撞中了一樣。
“砰!”
陸江河這一腳沒有絲毫留力,直接踹在趙芳的軟肋上。
趙芳慘叫一聲,整個人橫飛出去三四米,重重地砸在牆角的煤堆裡。
“清秋!清秋!”
陸江河沒去管趙芳的死活,撲通一聲跪在沈清秋面前。
他看著妻子那雙曾經靈動此時卻血肉模糊的手,顫抖著手想要去碰,卻又不敢碰,眼淚瞬間決堤而出。
“對不起……我來晚了……對不起。”
隨後的秦雲山在小趙的攙扶下走了進來。
當這位見慣了大風大浪的老人,在看清那盆渾濁帶血的冰水,看清那張按著血指印的認罪書,再看到沈清秋那雙近乎殘廢的手時。
一股從未有過的狂怒,直衝天靈蓋。
“這是審查?!”
秦老舉起柺杖,狠狠地砸在審訊桌上,將那盞檯燈砸得粉碎。
“這分明是法西斯!是反動派渣滓才幹得出來的行徑!”
“在如今的郎朗青天下,在人民政府的辦公樓裡,居然有人敢對一位青年藝術家動用這種酷刑!”
“畜生!都是一群畜生!!”
門外,隨後趕來的報社老張,手都在抖。
但他職業的本能讓他舉起了相機。
“咔嚓!咔嚓!咔嚓!”
鎂光燈在陰暗的地下室裡瘋狂閃爍。
那雙慘不忍睹的手,那根帶血的銀針,還有縮在煤堆裡疼得打滾的趙芳。
每一張照片,都將成為這樁醜聞最不可辯駁的鐵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