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鄭富貴的絞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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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剛矇矇亮,東方泛起了魚肚白。

陸江河沒有拖泥帶水。

他騎著那輛二八大槓,載著賴三,頂著刀子似的白毛風,從縣城直奔紅星大隊。

車輪碾壓著凍得硬邦邦的雪稜子,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

賴三坐在後座上,縮著脖子。

“哥,咱真去找那幫知青?”

“那幫讀書人,平時講究個斯文,心氣兒高著呢。”

“進城幹這種看家護院的糙活,他們能樂意?”

賴三哈著白氣問。

陸江河冷笑一聲,蹬車的腿部肌肉緊繃,透著股子狠勁。

“在這個年頭,心氣兒不能當飯吃,尊嚴也換不來熱饅頭。”

“紅星大隊現在是啥樣你不知道?”

“我走了,加工站停了,大隊裡的山貨沒人收。”

“他們這些個知青也沒了活幹,沒活幹那就得回地裡刨凍土塊子。”

“人只要餓上兩頓,別說心氣兒了,只要能給口飽飯,讓他賣命他也得搶著幹。”

約莫下午時分,兩人趕到了紅星大隊。

陸江河沒去大隊部招搖,而是把車一支,停在了打穀場旁的枯柳樹下。

他打發賴三去知青點喊人,還特意囑咐了一下。

“記住,只喊那些平日裡幹活踏實、心術正的。”

“當初我那院子著火,帶頭找我逼債要工錢的,一個也不要!”

“我陸江河這兒不是收容所,更不養白眼狼。”

賴三點點頭,一溜煙跑了。

陸江河倚著車座,從懷裡摸出一支菸。

看著遠處的知青點,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那場大火燒掉的不光是房子,更是人心。

在那節骨眼上落井下石的,這輩子他都不會再用。

他現在需要的是一群為了生存敢拼命、且對他有敬畏心的。

陸江河斜靠在車座旁,就在寒風中靜靜等待著。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賴三和劉建國領頭,後面呼啦啦跟著十幾個知青。

他們一個個面黃肌瘦,有的棉襖還露著黑黢黢的棉絮,手插在袖筒裡,在風中瑟瑟發抖。

當他們看到陸江河那身氣派的皮夾克和旁邊精神抖擻的二八大槓時。

眼睛裡那股子渴望,幾乎要化成實質冒出來。

“陸哥!”劉建國衝到跟前,臉漲得通紅。

他聲音都在發顫:“賴哥說你要招工帶我們進城?是真的嗎?”

陸江河把菸頭扔在雪地裡踩滅,擲地有聲。

“真的,我在縣城開了新的加工廠,缺人。”

“包吃包住,一個月二十塊工錢,年底幹得好還有分紅!”

“嘶!!”

人群裡響起一片抽冷氣的聲。

二十塊錢,還包吃住!

這在當時回城無望的知青眼裡,簡直是救命的仙丹。

“但我有句醜話說在前面。”

陸江河目光如炬,猛地拔高了音量。

“這錢,是拿命換的,城西那地界亂,流氓痞子多。”

“我要你們去,不光是幹活,還得給我看家護院。”

“有人來砸場子,你們敢不敢拼命?”

“有人來斷咱們飯碗,你們敢不敢見紅?”

場面靜了一瞬。

劉建國狠狠啐了一口帶血絲的唾沫,眼裡燃起了野獸般的狠勁。

“陸哥,這幾年在農村,咱連死都不怕,還怕那幾個爛流氓?

誰敢動咱們的飯碗,咱就砸了他的鍋!”

“對!拼了!”

後排的知青們吼得嗓子都啞了。

陸江河滿意的點了點頭。

“好!收拾東西,半個小時後,坐大隊的拖拉機進城!”

當天傍晚,城西小洋樓的院子裡就變了樣。

陸江河買回的木料和油氈被這群“餓狼”般的知青快速搭建成了兩排簡易房。

十幾個人高馬大的小夥子齊齊紮在院裡,喊著號子,手裡攥著鐵鍁和斧頭。

那股子沖天的悍氣和人氣,硬是讓衚衕口幾個窺視的小混混縮了脖子,悄悄溜進了陰影裡。

就在陸江河在城西那塊爛泥潭裡生生紮下一根鋼釘的同時。

另一邊。

北臨縣鋼鐵廠,後勤科辦公室。

窗外的北風捲著哨子,把玻璃震得嗡嗡作響。

屋內雖然燃著焦炭爐子,火苗子躥得老高,可氣氛卻冷得掉冰渣,壓抑得讓人骨子裡透著涼氣。

平日裡在廠裡橫著走的後勤科長王德發,此時哪還有半點威風?

他像個伺候主子的老奴,雙手哆嗦著捧著暖瓶,屏氣凝神地往辦公桌上的茶杯裡續水。

原本屬於他的那張真皮大轉椅上,正大馬金刀地坐著個男人。

男人穿著件漿洗得發白卻板正的舊軍大衣。

那一張臉陰沉得像是要滴出水來,眼神陰鷙得如同一頭蟄伏在暗處的毒蛇。

此人,正是前不久被髮配去管環衛的鄭富貴。

“老領導,您……您喝茶。”

王德發腰彎成了九十度,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白毛汗。

鄭富貴斜睨了一眼冒著熱氣的茶杯,並沒伸手。

他用手指,一下一下有節奏地敲擊著紅木桌面。

“篤、篤、篤……”

每一聲響動,都像是一記悶錘,死死地砸在王德發的命門上。

“德發啊,我讓你給陸江河挖個坑,讓他在這北臨縣翻不了身。”

“這事兒,你辦得怎麼樣了?”

鄭富貴的聲音很輕,透著股子漫不經心的冷漠,可聽在王德發耳朵裡,卻不亞於平地驚雷。

王德發手一抖,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疼得他一哆嗦,卻愣是不敢吭聲。

“老……老領導,我已經想方設法把他弄到城西那片三不管的地界去了。”

“那地方亂成啥樣您也知道,地痞流氓扎堆。”

“我想著不需要咱們親自動手,光是那幫生冷不忌的混混就夠他喝一壺的。”

“說不定哪天,這小子得罪了哪個愣頭青,直接就被刀了……”

“啪!”

鄭富貴猛地一拍桌子,力氣之大,震得茶杯蓋都跳了起來。

“廢物!”

鄭富貴霍然抬頭,凌厲的目光死死鎖住王德發,像是在看一隻不中用的看門狗。

“流氓那點下三濫的招數,噁心噁心人還行,能成什麼大氣候?!”

“一點芝麻綠豆的小事都辦不利索,你這個科長是擺設嗎?”

王德發嚇得雙腿一軟,差點沒跪穩。

他連連點頭哈腰,聲音裡帶著哭腔。

“是是是,老領導教訓得是!”

“是我無能,是我辜負了老領導多年的栽培……”

屋裡的暖氣燒得很熱,但王德發卻覺得自己像是赤身裸體坐在冰窖裡。

“主要是那個陸江河,現在是秦雲山的大紅人,在吳天明面前也是響噹噹!”

“我現在也不敢明著和他對著幹啊!”

鄭富貴看著王德發那副爛泥扶不上牆的慫樣,眼中的鄙夷濃得化不開。

他深吸一口冷氣,強壓下心頭怒火,語調恢復了那種令人膽寒的平靜。

“德發,我聽說陸江河在紅星大隊搞的那個什麼加工站,還是借了你的虎皮是吧!”

王德發一聽,面色頓時煞白一片。

“老領導,當初我是真不知道,這小子會給您老人家添堵啊!”

“要是我早知道他不識抬舉,給我吃個十個熊心豹子膽,我也不敢收他的貨啊!”

王德發誠惶誠恐,恨不得把心掏出來表忠心,生怕鄭富貴把這筆賬算在自己頭上。

聽到王德發的哀求,鄭富貴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

“德發啊,你是不是覺得,陸江河現在是天上的龍,你惹不起?”

鄭富貴緩緩戴上眼鏡,鏡片後那雙三角眼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卻透著一股子屍氣。

“那你覺得,我就惹得起嗎?”

王德發一愣,剛想張嘴辯解,就見鄭富貴身體前傾,死死盯著王德發,一字一頓地說道。

“1973年冬至,那個大雪天,你還記得嗎?”

“鍊鋼三車間,為了趕那個所謂的‘獻禮工程’進度,你作為後勤科長,違規採購了一批不合格的耐火磚,還強令工人超負荷運轉。”

“當晚,二號高爐爐底崩裂。”

“三個當班的一線工人,還有一個……趁著放學溜進廠裡,去給違規帶班的父親送飯的八歲孩子。”

王德發聞言,瞬間渾身篩糠。

他雙手死死捂住耳朵:“別說了……求您別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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