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王德發的大禮(1 / 1)
“為什麼不說?”鄭富貴的聲音陡然拔高,變得尖利刺耳。
“四條人命!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來,瞬間就被那一千六百度的鐵水給吞了!連骨頭渣子都融化了!”
“那一爐鋼水,最後澆築成了鋼錠。”
“沒人知道里面有人,也沒人知道那裡面有個才八歲的娃娃!”
“事後,是你跪在我面前磕頭求救。”
“是我動用關係幫你壓下來的,幫你把事故定性為‘意外’,又幫你偽造了現場勘察報告!”
“還有那筆鉅額撫卹金!為了堵住家屬的嘴,廠裡批了兩萬塊!”
“你王德發貪了一萬,只給人家分了一萬!”
“德發啊,你說我要是把這事給抖出來……”
“噗通!”
王德發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整個人像是一攤爛泥。
“老領導!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說啥我都聽!你讓我幹啥我都幹!”
他知道,自己徹底沒退路了。
那個八歲的孩子融化在鐵水裡的畫面,彷彿穿越了時光,再次在他眼前浮現。
那是他這輩子都洗不掉的血債。
鄭富貴站起身,走到王德發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條狗。
“德發啊,你是後勤科長,是這廠裡的老人了。”
“對於供應商送進廠裡的吃食,這質量把控是不是得嚴一點啊?”
“萬一這送進來的豬肉不乾淨,或者是那山貨榛蘑裡混進了幾粒能毒死人的斷腸散。”
“工人們要是吃出個好歹來,那可就是嚴重的生產安全事故。”
“到時候,某些人不僅要面臨鉅額罰款,傾家蕩產!”
“恐怕還得進去蹲一輩子大牢……”
王德發聽著這番話,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但他緊接著,那對小眼裡也迸發出了狠戾的光。
這是一招絕戶計啊!
陸江河現在在城西大興土木,正是資金最吃緊的時候,還得養活那一幫嗷嗷待哺的知青。
如果這時候給他扣他一個“以次充好、蓄意毒害國企工人”的大帽子。
那他不死也得脫層皮!
“老領導,高!實在是高!”
他語氣裡滿是狠毒。
“您放心,這活兒我熟!”
鄭富貴聞言,這才露出幾分滿意的神色。
他拍了拍王德發的肩膀,像是在誇讚一條聽話的忠犬。
“這就對了!”
“記住,要麼不做,要做就做絕!”
“只有把陸江河這顆眼中釘徹底踩碎在爛泥裡,我才能睡個安穩覺……”
“明天一早,你就去給我把這個事落實好!”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一定要能讓那個小畜生萬劫不復!”
一場針對陸江河的絞殺風暴,在這清冷的深夜逐漸醞釀。
次日正午。
城西,紅磚小洋樓。
風雪稍停,陽光刺眼卻沒溫度。
陸江河正帶著賴三和知青們在院子裡清理積雪,準備搭建新的晾曬棚。
“滴!!”
一陣刺耳的汽車喇叭聲打破了寧靜。
一輛墨綠色的吉普車打頭,後面跟著一輛冒著黑煙的解放牌大卡車,氣勢洶洶地橫在了大院門口。
車門推開,王德發滿面春風地跳了下來。
今天的他,呢子大衣一塵不染,頭髮梳得油光水滑,臉上堆滿了那副標誌性的、讓人如沐春風的彌勒佛笑容。
絲毫看不出昨夜在密室裡的恐懼與猙獰。
“哎呀!陸老弟!恭喜喬遷啊!”
王德發大笑著張開雙臂,熱情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我就說陸老弟是幹大事的人,這破鬼樓讓你這麼一收拾,簡直就是風水寶地!看來哥哥這房子是送對了!”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經歷了之前的幾次暗中交鋒,陸江河對於王德發這老狐狸也算了解一二。
這老東西笑得這麼燦爛,準沒憋啥好屁。
陸江河雖心裡警惕,但他面上還是堆起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快步迎了上去。
“哎喲!這不是王科長嗎?哪陣風把您這尊財神爺給吹來了!”
兩人虛偽地握手,大笑。
“哥哥我是給你送富貴來了!”
王德發一揮手,身後的兩個壯漢立刻從卡車上抬下來兩個沉重的木箱,箱體斑駁,上面印著模糊的俄文。
緊接著,王德發從包裡掏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啪”的一聲,重重拍在院子裡的木桌上。
“嘩啦!”
信封撕開,一沓沓嶄新的大團結傾瀉而出,在冬日的陽光下反射著誘人的光澤。
“這三千塊,是預付款!”王德發大聲說道。
在這個人均工資只有幾十塊的年代,這筆鉅款的視覺衝擊力是核彈級別的。
周圍幹活的知青們一個個眼睛都直了,呼吸急促,甚至有人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陸老弟,廠裡準備搞春季大練兵!”
“這錢是廠裡春季大練兵採購五千斤肉腸的預付款!”
王德發提高了嗓門,臉上掛著一絲虛假的笑意。
“我知道老弟你手藝好,這單子,哥哥我力排眾議,全交給你了!”
說著,他指了指那兩個木箱,壓低聲音,一臉神秘地湊到陸江河耳邊。
“而且,哥哥知道你剛來縣城紮根,資金緊張。”
“這不,特意從省城冷庫裡給你批了一批‘進口腸衣’!”
“這可是當年蘇聯老大哥留下的戰備物資,韌性好,不破皮,外面有錢都買不到!全都免費支援給你!”
陸江河看著桌上的錢,又看了看那兩個木箱,心頭猛地一跳。
天上掉餡餅?
王德發這種無利不起早的人,會這麼好心?
除非這餡餅裡藏著鉤子。
“給我開啟!”王德發一聲令下!
兩個壯漢撬開箱蓋。
箱蓋一開,一股冷氣撲面而來。
裡面的腸衣晶瑩剔透,白得發亮,碼放得整整齊齊,上面還覆蓋著一層防止乾燥的刨花,賣相極佳。
賴三不懂行,興奮地湊過去就要摸:“乖乖,這就是洋玩意兒?看著是比咱們那豬下水乾淨啊!又白又滑的,一點腥味都沒有!”
劉建國等知青也圍了上來,嘖嘖稱奇。
在他們眼裡,這確實是不可多得的好貨。
陸江河蹲下身子,拿起一根腸衣仔細端詳。
作為兩世為人的頂級大廚,他對食材的每一個細節都瞭如指掌。
他先是聞。
在那股特意噴灑的松木香和冷氣的掩蓋下,他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福爾馬林混合著工業雙氧水的氣息。
接著是觸感。
太滑了。
這種滑膩感不是動物油脂的自然潤滑,而是被強鹼和化學藥劑腐蝕破壞表層纖維後產生的“死滑”。
陸江河的心中瞬間掀起驚濤駭浪。
這哪裡是特供貨?
這就是用劇毒藥水反覆浸泡漂白過的過期垃圾!是殭屍肉!
這東西要是吃進肚子裡,輕則粘膜灼傷、上吐下瀉,重則肝腎衰竭!
王德發這是要借刀殺人!
只要他用了這批原料,三天後幾千工人中毒,那就是“投毒反革命”大罪,直接槍斃!
好狠的絕戶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