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給這香腸加點料(1 / 1)
簡易房裡,爐火通紅。
剁肉、拌料、灌腸、打結、蓋章。
這是一條從未在這個年代出現過的、精密得如同儀器的流水線。
沒有機器的轟鳴,只有刀刃切肉的“篤篤”聲,繩索摩擦的“沙沙”聲,還有偶爾傳來的低聲交流。
陸江河親自調味。
他拿出了花椒、大料、桂皮、丁香、砂仁……
這些天然香料在熱油的激發下,散發出一種霸道醇厚、直鑽天靈蓋的異香。
這種香味,和那種化學香精勾兌出來的刺鼻香味有著天壤之別。
僅僅是聞一口,就讓人饞得直流口水。
賴三一邊往灶坑裡添煤,一邊吸溜著鼻子。
“哥,這也太香了!!”
“香就對了。”
陸江河冷笑。
隨著時間的推移,一根根紅白相間、打著精緻花結、隱約透著梅花印記的香腸,被掛在了晾衣杆上。
在昏黃的燈光下,它們宛如一件件工藝品,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到了凌晨四點,第一批貨趕製完成。
陸江河擦了擦額頭的汗,看著這批足以震驚全場的“傑作”,眼裡的殺意卻並未消退,反而更加濃烈。
他知道,光有這批好貨還不行。
想要讓王德發徹底掉進坑裡,還得給他喂一顆定心丸,讓他以為自己得逞了。
“賴三。”
陸江河把賴三叫到角落裡,指了指牆角的一個破紙箱子。
那裡面,裝著十幾根他剛剛灌好的香腸。
但這些香腸,用的是王德傳送來的那種發黴的“進口腸衣”,系的是最普通的死扣,用的是單股白繩,而且也沒有蓋紅梅章。
這是陸江河特意做出來的“殘次品”,也就是王德發想要看到的“毒香腸”。
“哥,你做這玩意兒幹啥?看著都噁心。”
賴三嫌棄地捂著鼻子。
“這可是好東西,這是給王德發準備的‘樣板戲’。”
陸江河嘴角勾起一抹狡詐的弧度。
“今晚,咱們這院子的後牆根,你別讓人守著。”
“把這個箱子,就放在後窗戶根底下,顯眼點,但也別太刻意。”
“記住,要裝作是咱們不小心遺落的。”
賴三一愣,隨即恍然大悟,豎起了大拇指,臉上露出了壞笑。
“哥,你這也太損了!”
“這叫釣魚執法!”
“要是有哪個不開眼的小賊偷了這箱‘樣品’回去,肯定以為咱們做的就是這樣的!”
陸江河眼中寒光一閃。
後半夜,風雪稍停。
城西小洋樓的後院,靜悄悄的,只有寒風吹過枯草的沙沙聲。
正如陸江河所料,幾個鬼鬼祟祟的黑影,順著牆根摸了過來。
他們驚喜地發現了那箱被草蓆子“隨意”遮蓋的香腸。
“老大!咋們蹲了這麼多天,他們今晚可算放鬆警惕,都睡著了!”
“得手了!得手了!”
一個小混混抱著那一箱沉甸甸的香腸,激動得手都在抖,壓低聲音狂喜道。
“快走!王科長還在廠裡等著呢!”
幾個人影像是偷到了油的老鼠,抱著那箱子,迅速翻牆逃竄,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二樓的窗簾後。
陸江河看著幾道快速離去的背影,低聲自語道。
“魚咬鉤了。”
凌晨三點,北臨縣的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鋼鐵廠的後勤辦公室裡。
窗戶被厚厚的黑氈布遮得嚴嚴實實,只從縫隙裡透出幾縷昏黃的光。
“科長!東西弄來了!”
“沒人發現吧?”
王德發披著件軍大衣,手裡掐著半截煙,正圍著一個燒得通紅的煤爐子取暖。
一見箱子,他那雙綠豆眼瞬間迸射出貪婪的光,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放心吧王科長!”那人抹了一把臉上的鼻涕,得意洋洋地邀功。
“陸江河和那些個知青忙了一天,早就累癱了。”
“那後院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這箱子被那群知青蓋了張破草蓆子,放在了後院,顯然是還沒來得及入庫!”
“哼,泥腿子就是泥腿子!”
王德發冷笑一聲,迫不及待地從腰間拔出匕首,挑開了紙箱上的封條。
藉著昏暗的燈光,十幾根還在散發著餘溫的香腸滾落出來。
王德發抓起一根,湊到燈泡底下仔細端詳。
只見這香腸的腸衣表面呈現出一種慘白中透著詭異紅光的色澤。
那是化學藥水浸泡後的特徵。
而最關鍵的封口處,繫著一根最普通的單股白棉繩,打的是那種農村老孃們納鞋底時才會用的死疙瘩。
沒有任何花哨,透著一股子廉價和粗糙!
在他們眼裡,這哪裡是香腸?
這就是送陸江河上西天的催命符!
“哈哈哈哈!成了!這傻小子真用了!”
王德發猛地一拍大腿,笑得滿臉橫肉都在亂顫。
那笑聲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顯得格外滲人。
“我就知道這小子貪財!連封口的繩子用的都是最便宜的爛棉線,連個標都不打!”
“陸江河啊陸江河,鋼鐵廠的工人們要是吃了你這香腸,出了集體中毒事故,我看誰能保得住你!”
王德發眼神陡然變得陰狠無比,他將那根毒腸狠狠摔在桌子上,彷彿摔碎了陸江河的腦袋。
“既然他陸江河已經在黃泉路上邁出了第一步,那咱們就再推他一把,送他上路!”
他猛地轉身,指著那箱剛偷來的肉腸。
“給我在這批肉腸里加點料!”
“到時候,在交接的時候,趁亂把這加了料的肉腸混進陸江河的貨裡!”
“我要安排人當著所有鋼鐵廠工人的面試吃。”
“所以,這毒腸一定要見效快!藥效猛!”
王德發壓低聲音,如同惡鬼下令。
他話說完,一個狗腿子不一會便搞來了一桶亞硝酸鹽溶液。
“直接給我把這毒腸泡到溶液裡!”
“我要讓這批香腸,紅得像血!只要人吃一口,兩分鐘內必須給我上吐下瀉,嘴唇發紫!”
“到時候,只要現場試吃出了問題,咋們再從他的箱子裡翻出這批一模一樣的毒腸子……”
王德發眯起眼睛,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就是有十張嘴,也得給我把這牢底坐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