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老瘋婆桂嬸(1 / 1)
等到陸江河走出印刷廠的時候,天色已經有些暗了。
風雪似乎更大了,路燈昏黃的光暈下,雪花像扯碎的棉絮一樣往下掉。
陸江河站在車邊,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緊了緊身上的大衣。
“賴三。”
“在。”
“回廠子後,你帶著人,連夜把院牆給我加高半米!上面不僅要插碎玻璃,還要拉上帶刺的鐵絲網!”
“從今晚開始,讓張大彪他們的人實行三班倒巡邏。”
“誰敢偷懶我斃了誰!”
“是!”賴三心裡一凜,他知道,陸江河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車子啟動,向著城西疾馳而去。
此時的北臨縣城,就像一口正在被加熱的高壓鍋。
隨著公安局的警車呼嘯而出。
隨著印刷廠的機器轟鳴。
隨著那一萬張帶著五百元鉅額懸賞的海報像雪花一樣灑向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一場針對桂嬸的全城大圍獵,已經悄然張開了血盆大口。
而在縣城邊緣的一家山貨收購站門口。
一輛破舊的馬車停了下來。
一個穿著羊皮襖、揹著老式獵槍的中年漢子跳下車,正準備把剛打來的幾張兔子皮賣掉換點酒錢。
他一邊跺著腳上的雪,一邊習慣性地往牆上的佈告欄看了一眼。
這一看,他整個人僵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定了那張剛剛貼上去還帶著漿糊味的海報,確切地說,是鎖定了海報右側那個畫像和“五百元”的字樣。
漢子那雙在深山老林裡練就的鷹眼猛地眯了起來,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慢慢浮現出一抹難以置信的狂喜。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摸了摸海報上那張瘋狂的臉。
“這老孃們……”
漢子的聲音沙啞,卻因激動而顫抖。
“這不就是今天一大早,我在黑瞎子溝那個廢棄伐木場裡看見的那個瘋子嗎?”
“當時她正蹲在雪地裡啃樹皮……我還尋思是誰家跑出來的野狗……”
漢子猛地一把撕下海報,緊緊攥在手裡。
五百塊啊!這能在村裡蓋起大瓦房,能給兒子娶個好媳婦了!
他轉身跳上馬車,那一鞭子抽得震天響:“駕!!”
馬車調轉車頭,像瘋了一樣,朝著紅星廠的方向狂奔而去。
約莫半小時後,漢子就已經喘著粗氣趕到了紅星廠大門口。
正在負責巡邏的張大彪一看到這張生面孔,立馬提高了警惕!
“幹什麼的!一邊去!這裡是紅星加工廠,閒人免進!”
張大彪大聲呵斥著。
“我要見陸老闆!我有大事!我有桂嬸那瘋婆子的線索!”
這個帶著濃重山裡口音、聲音沙啞的男人拼命往裡擠。
張大彪聞言,臉上猛然浮現一抹喜色:“進來!”
他帶著這個山裡的獵戶,急匆匆的敲開了陸江河辦公室的門。
他一進門就嚷嚷,手裡還緊緊攥著一張皺皺巴巴的告示。
正是剛貼出去不久的懸賞令。
“俺揭榜!俺揭榜!”
獵戶揮舞著那張紙,激動得手都在抖,眼神裡全是貪婪。
“俺看見過那個瘋婆子了!俺知道她在順哪跑!”
陸江河眼神一凝,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
“你說你看見了?”陸江河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讓人膽寒的壓迫力:“在哪?”
獵戶被陸江河的氣勢嚇了一跳,嚥了口唾沫,指著西北方向的大山。
“就……就在黑瞎子溝那邊的廢棄伐木場!”
“今天一大早,俺進山下套子,路過那邊的個廢棄工棚。”
“俺看見有個老孃們在裡面生火,正趴在雪地上啃樹皮呢!”
“長的和懸賞令上的一模一樣。”
“而且那老孃們身邊還有一個不算大的塑膠桶,一股的柴油味。”
柴油!?
聽到這兩個字,陸江河的瞳孔猛地收縮。
看來這瘋婆子不僅沒跑遠,反而還繼續囤積了燃料!
“好!!”
陸江河猛地一揮手,聲音如同炸雷。
“建國!把知青衛隊集合起來!看好家門!”
“張大彪!想不想戴罪立功?挑二十個最壯實的兄弟,帶上傢伙!”
陸江河從牆上摘下那把跟隨他已久的獵弓,試著拉了拉弦,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
“想!做夢都想!”
張大彪連忙開口,生怕陸江河反悔。
“行!那今天,咱們就進山,把這個隱患徹底給平了!”
“帶路!”
一輛老式解放大卡車,像頭不知疲倦的鋼鐵怪獸,載著陸江河一行人,咆哮著衝出了北臨縣城。
陸江河坐在主駕開車,賴三和帶路的老獵戶擠在副駕。
而敞篷的車斗裡,擠著張大彪親自挑選出來的二十個手持木棍、鐵鍬的混混。
這幫平日裡在城西好勇鬥狠的“爺”,此刻在凜冽的白毛風裡凍得嘶嘶哈哈,縮著脖子擠成一團。
“陸……陸爺,這黑瞎子溝可不近乎。”
賴三看著前方越來越荒涼的景色,心裡有點發毛。
“那地方早年是老毛子伐木留下的廢棄點,地形像個死葫蘆,陰氣重得很。”
“那瘋婆子躲那兒,倒是真會挑地方,是個絕地。”
“置之死地而後生,她是想躲在那兒隨時發動報復呢。”
車子出了縣道,拐進了一條進山的土路。
路面變得極其顛簸,大卡車像是在波浪裡行船。
隨著海拔升高,兩側的植被從稀疏的楊樹林變成了遮天蔽日的落葉松和白樺林,積雪也越來越厚。
大約開了一個多小時,前面帶路的獵戶突然開口。
“停車!不能再往裡開了!”
獵戶老孫指著前面一條被大雪徹底覆蓋的羊腸小道。
“前面就是黑瞎子溝的入口,路窄雪深,車進不去。”
“再往裡走三里地,翻過那道樑子,就是那個廢棄的工棚區。”
“全體下車!”
陸江河推門跳下,寒風夾雜著雪粒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
他緊了緊身上的軍大衣,背上箭囊,眼神犀利地掃過面前這群剛跳下車、正在跺腳取暖的混混。
“都給我聽好了。”
陸江河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山谷裡卻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張大彪,你帶十個人從左側山脊包抄。”
“賴三,你帶剩下的人從右側堵住溝口。”
“所有人把那個工棚給我圍死了!”
“一隻蒼蠅也不許放跑!”
“要是讓她從誰守的口子上溜了,回去之後,別怪我陸江河翻臉不認人!”
張大彪渾身一激靈,手裡拎著根鎬把子,轉身對著手下吼道。
“都聽見沒?!誰要是掉鏈子,不用陸爺動手,老子先廢了他!”
“都把招子放亮點!”
“出發!”
一行人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溝裡摸去。
山裡的寂靜讓人心慌,只有腳下踩雪發出的“咯吱咯吱”聲和粗重的喘息聲。
走了約莫半個鐘頭,帶路的獵戶老孫突然停下腳步,壓低身子,手指向前方一片被枯樹環繞的凹地。
“陸老闆,就在那兒!你看,那煙囪還在冒黑煙呢!”
陸江河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在幾十米外的山坳裡,幾間破敗不堪的木刻楞房子歪歪斜斜地立著。
房頂的油氈紙早就爛沒了,露出黑乎乎的梁木。
其中最大的一間工棚頂上,果然飄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黑煙,空氣中甚至能聞到一絲極其微弱的焦糊味。
“到位了嗎?”陸江河低聲問。
遠處山脊上,幾隻烏鴉被驚起,呱呱亂叫。
“看來是圍住了。”
陸江河從箭囊裡抽出一支倒刺狼牙箭,搭在弦上,眼神瞬間變得如同鷹隼般銳利。
“老孫,你留在這兒。”
“其他人按原計劃行動!”
幾人藉著枯樹和灌木的掩護,像幾頭捕食的狼,無聲無息地向工棚逼近。
此時,破舊的工棚內。
桂嬸正坐在一堆篝火旁,手裡拿著半個凍硬的黑麵饅頭,機械地啃著。
這段日子的逃亡,已經讓這個曾經潑辣跋扈的女人完全變了個人。
她頭髮亂得像雞窩,那張臉在火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她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透著一股子神經質的瘋狂。
在她腳邊,放著個白色塑膠桶,裡面還裝著小半桶渾濁柴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