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鋼鐵巨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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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哈爾濱回北臨縣的路,是漫長而顛簸的冰雪路。

一路顛簸近八個小時,當卡車那昏黃的大燈刺破城西的夜色,停在那棟孤零零的紅磚小洋樓前時,已經是後半夜兩點了。

雖然是深夜,但小洋樓裡依舊人影綽綽,卻透著一股詭異的昏暗。

“來了!陸爺回來了!”

牆頭上放哨的張大彪被車燈晃了眼,興奮地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大鐵門“哐當”一聲開啟。

賴三披著大衣,手裡提著一盞煤油燈衝了出來。

他一臉的憔悴和焦急,看到陸江河跳下車的那一刻,眼淚差點沒下來。

“哥!你可算回來了!”

“怎麼這副喪氣樣?”陸江河眉頭微皺。

他看著賴三手裡的煤油燈,又看了看身後那棟黑漆漆、只有幾點燭光搖曳的小樓,心中猛地一沉。

“家裡出事了?”

“哥……鄭富貴那個王八蛋,太陰了!”

賴三一邊指揮人卸車,一邊咬牙切齒地罵道,聲音都在發抖。

“你前腳剛去省城,後腳他就帶著電業局的人來了。”

“而且拿著個什麼‘線路老化、超負荷運轉、存在重大火災隱患’的紅標頭檔案。”

“直接把咱們廠的進戶動力電給掐了!”

“這孫子還放話,要想覆電,得整改三個月,還得寫檢討書去求他簽字!”

“現在屋裡只能點蠟燭幹活,供銷社那邊又催的急!而且那些肉餡要是再不灌出來,再多放幾天就不新鮮了!”

“哥,咱這機器弄回來……沒電也是廢鐵啊!”

沈清秋也披著大衣走了出來,臉色蒼白,顯然是熬了好幾個大夜。

“江河,現在咋們效率太低了,催單的電話都快打爆了。”

“斷電?整改?”

陸江河站在寒風中,看著遠處漆黑一片的電線杆,非但沒有暴怒,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冷笑。

“我就知道這幫孫子憋不出什麼好屁。”

“收房不成,就來這一招‘釜底抽薪’,想把咱們活活困死在這黑暗裡,逼我低頭?”

陸江河把手裡的菸頭狠狠彈飛,火星在夜色中劃出一道狠厲的弧線。

“他鄭富貴想當電老虎吃人?那老子就崩了他的牙!”

陸江河猛地轉身,指著卡車車斗角落裡,那個被幾床破棉被蓋住的、像個拖拉機頭似的黑鐵疙瘩。

“大彪!賴三!你帶著人把那玩意兒也給我抬下來!”

“那是啥?”眾人一愣。

“這是咱們的‘核武器’!”

陸江河眼中閃爍著狡黠而狂野的光芒。

“這是我在省城買灌腸機順手撈回來的。”

“一臺從退役59式坦克上拆下來的大功率柴油發電機組!”

“雖然這玩意兒噪音大得像打雷,喝油像喝水,但這傢伙它勁兒大!”

“鄭富貴以為掐了我的線就能讓我趴窩?”

“他做夢也想不到,老子自己帶了發電機回來!”

“陸哥!你簡直是神了!!”

賴三一聽,激動得差點給陸江河跪下,原本絕望的臉上瞬間燃起了希望。

“少廢話!幹活!”

“大彪,把這發電機給我安到後院去!”

“建國,接線!除錯!”

“今晚不睡了,給老子把這頭怪獸喚醒!”

這一夜,城西的小洋樓裡響起了叮叮噹噹的安裝聲。

劉建國帶著剛子和大偉,那是拿出了拼命的勁頭。

接線、加油、潤滑、校準。

張大彪帶著人把發電機安放在了後院,還特意沒加隔音罩。

陸江河坐在車間門口,一口一口地抽著煙,眼神在忽明忽暗的煙火中顯得格外深邃。

他在等。

等天亮。

等那個以為勝券在握的鄭富貴,主動把臉伸過來。

次日清晨。

鄭富貴心情不錯。

自從前天他找關係掐了紅星廠的電,他就一直派人在那盯著。

據回報,那小樓裡全是煤油燈的光,那幫知青累得跟狗一樣,效率低得可憐。

“哼,什麼供銷社聯營廠!”

“沒了電,我看你陸江河就是個沒牙的老虎!”

鄭富貴端著茶杯,坐在吉普車裡,帶著兩個電業局的“安全員”,大搖大擺地再次往城西而去。

墨綠色的吉普車壓過路面薄冰,帶著一股子不可一世的傲慢勁兒,穩穩停在了紅磚小洋樓的大門口。

車門推開。

鄭富貴裹著厚厚的棉大衣,手裡捧著個紫砂保溫杯。

跟在他身後的,是兩名電業局穿著工裝的幹事,胳膊底下夾著所謂的《整改通知書》,臉上掛著公事公辦的冷漠。

鄭富貴抬頭瞥了一眼院子裡。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往日裡這個時候,院子裡早就應該人聲鼎沸響成一片。

可今天,這棟紅磚小樓靜悄悄的。

“呵呵。”

鄭富貴擰開保溫杯抿了一口熱茶,舒坦地哈出一口白氣,那張蠟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紅潤。

“看來咱們的陸大廠長還是識時務的嘛。”

鄭富貴側頭對身後的幹事笑道。

“這人吶,不逼他一把,他就不知道馬王爺長几隻眼。”

“三個月整改期?我看他三天都熬不住!”

“領導說的是,安全第一嘛。”

電業局的幹事賠著笑。

“咱們也是為了群眾的生命財產負責,哪怕停他個半年,那也是按章辦事。”

“走!進去看看咱們的陸廠長檢討書寫好了沒。”

鄭富貴大手一揮,揹著手邁進了大門。

院子正中央,擺著一張漆皮斑駁的八仙桌。

陸江河正大馬金刀地坐在桌前,手裡夾著半截沒抽完的菸捲。

面前擺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玉米麵粥和一碟鹹菜。

張大彪、賴三,還有劉建國那一幫子人,一個個站在他身後,臉色陰沉,眼圈發黑,顯然是一宿沒睡。

但在鄭富貴看來,這就是“愁雲慘淡”的最好寫照。

“呦,陸廠長,還有心思吃早飯呢?”

鄭富貴皮笑肉不笑地走了過去,眼神輕蔑地掃過角落裡那臺蓋著帆布的龐然大物,鼻孔裡哼出一聲冷氣。

“聽說你去省城了?”

“看你院裡那架勢,應該是弄回來了個大傢伙吧?花了不老少錢吧?”

“可惜啊,再大的機械裝置沒了電也是紙老虎。”

“現在全廠斷電,我看你拿什麼讓它轉起來?手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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