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簡直就是印鈔機(1 / 1)
陸江河沒起身,也沒搭茬,只是慢條斯理地喝完最後一口粥,把碗往地上一放,用大拇指擦了擦嘴角。
“鄭書記一大早就來關心我的生產,我真是受寵若驚啊。”
陸江河站起身,那一米八五的個頭帶著一股子熬夜後的煞氣,壓得鄭富貴下意識退了半步。
“不過鄭富貴,你那檔案上說,整改期是三個月?”
“那是底線!”鄭富貴挺了挺胸脯,找回了官威。
“線路老化是大事!必須重新鋪設、驗收!”
圖窮匕見。
陸江河看著鄭富貴那張陰惻惻的嘴臉,突然笑了。
那笑容裡沒有絲毫的恐懼,反而帶著一種看傻子般的憐憫。
他緩緩吐出一口菸圈,煙霧噴在了鄭富貴的臉上。
“鄭富貴,你是不是覺得,掐了我的電線,你就掐住了我的命脈?”
“難道不是嗎?”鄭富貴揮手驅散煙霧,冷笑道。
“在這個縣城,沒電,你連根毛都產不出來!”
“是嗎?”
陸江河猛地轉身,衝著身後那群早就憋紅了眼的兄弟們一揮手,聲音如同炸雷般在院子裡響起。
“建國!掀蓋頭!”
“大彪!給老子點火!!!”
“是!!!”
張大彪一聲怒吼,一把扯下了後院那臺機器上蓋著的破棉被和帆布。
露出來的,是一臺造型猙獰、滿身油汙、連著粗大排氣管的鋼鐵怪獸。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民用發電機。
那是一臺從退役59式坦克上拆下來的12缸V型液冷柴油發動機!
鄭富貴愣住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這是個什麼玩意兒,張大彪已經按照昨晚演練了無數遍的流程,猛地按下了啟動鈕。
“滋!滋!”
起動機的電流聲僅僅持續了兩秒。
緊接著。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爆響,瞬間炸裂了清晨的空氣!
那聲音根本不像機器在轉,簡直就像是一頭遠古巨獸在耳邊咆哮!
黑色的濃煙像墨汁一樣從排氣管裡噴湧而出,直衝雲霄,瞬間遮蔽了半個院子的天空。
“突突突突突突突!!!”
坦克引擎特有的恐怖聲浪,帶著令人心悸的低頻震動,讓腳下的紅磚地面都開始劇烈顫抖。
小洋樓的玻璃窗“嘩啦啦”狂響,彷彿隨時都會被震碎。
“媽呀!地震了?!”
那兩個電業局的幹事嚇得臉都白了,捂著耳朵本能地往後縮。
鄭富貴手裡的紫砂壺“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張大了嘴巴,驚恐地看著那臺在黑煙中瘋狂咆哮的鋼鐵怪獸,心臟被震得突突直跳,彷彿下一秒就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這……這是什麼東西?!這是什麼東西?!”
鄭富貴扯著嗓子大喊,但在那恐怖的轟鳴聲中,他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陸江河站在黑煙與轟鳴中,軍大衣被氣浪吹得獵獵作響。
他看著面如土色的鄭富貴,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他當然聽不見鄭富貴在喊什麼,但他用行動給出了回答。
“合閘!!!”
劉建國眼含熱淚,猛地推上了那根粗大的電閘手柄。
“滋啦!”
電流瞬間貫通全廠!
原本昏暗的車間內,十幾盞一百瓦的大功率水銀燈同時亮起,刺眼的光芒穿透窗戶,將昏暗的清晨照得如同白晝!
緊接著,那臺被陸江河視若珍寶的德國進口真空灌腸機,發出了精密而悅耳的嗡鳴聲。
這聲音在坦克引擎的咆哮下雖然微弱,但卻代表著工業文明最頂尖的效率。
“上料!”
兩名知青將幾百斤調好的肉餡倒入巨大的不鏽鋼料斗。
劉建國按下開關。
下一刻,讓鄭富貴終身難忘的一幕發生了。
在液壓泵的推動下,紅白相間的肉餡如同被賦予了生命,以一種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速度,瘋狂地湧入腸衣。
根本不需要人工去擠、去壓。
那根長長的腸衣,就像是一條正在瘋狂生長的紅蛇,以每秒鐘半米的速度在操作檯上蜿蜒盤旋!
“快!打結跟上!”
劉建國大吼著。
旁邊早就準備好的四個手腳麻利的知青,手裡拿著棉線,手指翻飛如幻影,竟然都快跟不上這機器吐肉的速度!
一根接一根,一串接一串。
僅僅一分鐘!
操作檯上就堆起了如同小山一般的紅梅香腸!
這哪裡是灌腸?
這分明是在印鈔票!
鄭富貴站在門口,被大燈晃得睜不開眼,被噪音震得耳膜生疼。
他看著那臺銀灰色的機器像不知疲倦的怪物一樣瘋狂吞吐著肉餡,整個人都傻了。
他那引以為傲的“斷電計策”,在這臺退役坦克引擎的咆哮聲中,在這臺德國工業怪獸的高效運轉面前……
顯得是那麼的可笑!幼稚!無力!
這種感覺,就像是他拿著一把生鏽的剪刀想要去剪斷別人的血管,結果對方反手掏出了一挺加特林機槍!
這是降維打擊!
這是赤裸裸的工業暴力美學!
陸江河大步走到已經被震傻了的鄭富貴面前。
他沒有說話,只是指了指頭頂那盞亮得刺眼的燈泡,又指了指身後那臺正在瘋狂吐貨的德國機器。
然後,他湊到鄭富貴耳邊,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暴喝。
“鄭書記!這電夠不夠足?!”
聲浪混合著柴油味,狠狠地拍在鄭富貴的臉上。
鄭富貴看著那噴湧的黑煙,聽著那震耳欲聾的咆哮,看著那流水般生產出來的香腸。
這一刻,他感覺自己精心編織的那個“卡脖子”的網,被無情地碾了個粉碎。
他引以為傲的權謀、手段,在絕對的工業暴力面前,脆弱得像張紙。
“陸江河……你這個瘋子……算你狠!”
鄭富貴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
他被那巨大的噪音震得頭暈目眩,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捂著耳朵,像條喪家之犬一樣,狼狽地鑽進吉普車。
陸江河看著遠去的吉普車,沒有追趕。
他轉過身,看著那根直衝雲霄的黑色煙柱,深深地吸了一口充滿柴油味的空氣。
那是力量的味道。
也是屬於他陸江河的時代,正式發出的第一聲咆哮。
“賴三!”
陸江河雖然聽不見自己的聲音,但他知道賴三懂他的意思。
他指了指那臺德國機器,做了一個“全速前進”的手勢。
既然火已經點起來了,那就讓這把火,把北臨縣的天都給燒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