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被收買的車輪爺!(1 / 1)
下午兩點。
食堂的喧囂剛剛散去,陸江河正在指揮知青們清理現場,後勤處庫管員老張就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
“韓處長!陸老闆!出大事了!”
老張滿頭大汗,手裡捏著一張電話記錄單,臉色煞白,像是剛見了鬼。
“剛才我去聯絡明天的物資,原本跟咱們簽了合同的縣糧油站、副食品公司,全反悔了!”
“不管是給現錢還是加價,人家就一句話:沒貨!或者說是要盤庫,暫停供應!”
“就連咱們本地肉聯廠的分站也把送肉的車給攔回來了,說是上面沒給‘指標’,給金條也不賣!”
“我託人打聽了一下……”
老張嚥了口唾沫:“是市物資局直接下的死命令。”
“那個錢如海錢主任發話了:這幾天誰敢給紅星廠供貨,明年的供應指標全部砍半!這是全行業封殺啊!”
“砰!”
韓衛國手裡的茶杯直接被捏碎了,玻璃碴子刺破了手掌,但他渾然不覺。
“這是濫用職權!這是要把咱們活活餓死!我現在就去找縣委彙報!”
“找縣委沒用。”
陸江河攔住了暴怒的韓衛國,眼神冷靜得可怕。
“錢如海是市物資局的一把手,管著全地區的指標。”
“縣裡的糧站都要仰仗他的鼻息過日子。”
“吳書記就算出面,也是遠水解不了近渴。”
“那怎麼辦?”韓衛國急了。
“工人們剛吃了一頓好的,後面要是沒飯吃,反噬會比今天更可怕!”
陸江河沒有說話,而是走到牆上那張巨大的交通地圖前。
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北臨縣”和“淮陽市”之間的那條公路上,沿著那條黑線緩緩移動,最後停在了“淮陽市”三個紅字上。
“既然他在北臨縣封鎖我們,那我們就跳出這個圈子!”
“他能封鎖指標,但他封鎖不了路!更封鎖不了全天下的貨!”
陸江河猛地轉身,看向韓衛國。
“老韓,現在咋們立刻去鋼鐵廠運輸隊!我要徵用二十輛解放大卡車!”
“去哪?”
“去淮陽市!”陸江河眼中殺氣騰騰。
“既然他錢主任不給咱們活路,咱們就直接殺到他的眼皮子底下!去市裡搶食吃!”
“好!我這就去下命令!”
韓衛國是個雷厲風行的軍人性格,聞言二話不說,抓起桌上那份蓋著鮮紅印章的紅標頭檔案就要往外衝。
“慢著!”
陸江河卻一把拉住了火急火燎的韓衛國,眼神變得深邃而老練。
“老韓,你那是帶兵的打法,令行禁止。”
“但在國企這幫‘老油條’面前,光有一張輕飄飄的紙,恐怕不好使。”
“什麼意思?他們難道還敢抗命?”韓衛國眉頭緊鎖,一臉不解。
陸江河冷笑一聲,從兜裡摸出一根菸點上,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掩蓋不住他眼底的精明。
“這年頭,握方向盤的都是大爺。”
“這幫國企司機平時連廠長的面子都未必給,個個都是順毛驢。”
“現在是大冬天,又要連夜跑長途,還沒什麼油水。”
“你拿著一張紙去命令他們,他們表面上不敢抗命,但背地裡有一百個理由等著你。
哪怕只是動動手指頭拔根線,車就趴窩了。”
“到時候咋們只能乾瞪眼。”
韓衛國臉色一變。
“那怎麼辦?總不能求著他們去吧?”
“閻王好見,小鬼難纏!想讓車輪子轉得快,就得給足潤滑油!”
陸江河猛地回頭,對著正在旁邊待命的賴三沉聲吩咐道。
“賴三!現在立刻去趟財務室,從咱們帶來的流動資金裡,數一千塊錢現金出來!”
“大彪,去庫房搬兩箱剛出鍋的特級紅腸,要熱乎的!”
“再把咱們備的香菸,給我拿二十條帶上!”
韓衛國愣住了:“陸廠長,調個車而已,至於下這麼大血本嗎?這又是錢又是肉的……”
“老韓,這不叫血本,這叫‘買路錢’。”
陸江河將菸頭狠狠按滅在雪地裡,整理了一下衣領,眼神銳利。
“咱們這次去市裡是虎口奪食,時間就是命。”
“我必須保證這二十輛車,能在今晚像狼群一樣嗷嗷叫著衝出去,誰也不能掉鏈子!”
“走!帶上東西,去會會這幫‘車輪爺’!”
此刻,鋼鐵廠的運輸隊大院。
這裡的氣氛,比外面的冰天雪地還要冷硬幾分。
大院裡停著二十多輛墨綠色的解放牌大卡車,有的引擎蓋掀開著,有的輪胎癟著,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排程室裡煙霧繚繞,一幫穿著厚皮夾克、滿身油汙的司機正圍在一起打撲克,吆五喝六,對推門進來的陸江河和韓衛國視若無睹。
在那個年代,方向盤一轉,給個縣長都不換。
這些國企的大車司機,那是個頂個的“車輪爺”,平時連廠長都要給三分面子。
為首的一個老司機,五十來歲,滿臉胡茬,嘴裡叼著根沒點燃的菸屁股,正把腳翹在桌子上。
他叫趙大剛,外號“老煙槍”,運輸隊隊長,也是這幫司機的頭兒。
“趙隊長。”
韓衛國推門進來,揮手扇了扇煙味,大聲開口道。
“我是後勤科韓衛國,廠裡有緊急任務,徵用二十輛空車,今晚連夜去一趟淮陽市。”
趙大剛眼皮都沒抬,依舊盯著手裡的牌,懶洋洋地吐出一句:“去市裡?不去。”
“為什麼?”
“車壞了。”趙大剛把牌往桌上一摔。
“昨天剛跑完長途,這車軸都快磨紅了,還沒檢修呢。”
“再說這大冷天的,也沒那個計劃外油料指標啊。”
周圍的司機們發出一陣鬨笑。
這都是老藉口了,意思很明確:給公家幹活沒油水,誰給你賣命?
韓衛國臉色一黑,軍人脾氣上來剛要發作,陸江河伸手攔住了他。
陸江河走上前,二話不說,直接將一個沉甸甸的帆布包重重地放在了滿是牌桌上。
“滋拉!”
隨著拉鍊拉開,露出了裡面整整齊齊的二十條香菸,以及一捆散發著油墨香氣的大團結(10元面額)。
緊接著,賴三和張大彪抱著兩個大紙箱進來,“砰”地一聲墩在桌上。
箱子開啟,裡面是滿滿當當、剛出鍋還冒著熱氣的特級紅腸。
原本嘈雜的屋子瞬間安靜下來。
司機們的眼睛都直了,牌也不打了,直勾勾地盯著那些東西。
陸江河看著趙大剛,聲音平靜而有力。
“趙隊長,我知道兄弟們跑車辛苦。”
“車壞沒壞,我不懂,但我懂規矩。”
“這一趟,算廠裡的公差,油料韓處長已經找吳書記特批了,管夠。”
“但這桌上的東西,是我陸江河個人給兄弟們的‘勞務費’。”
陸江河伸出三根手指,一字一頓。
“第一,每人一條煙,路上提神。”
“第二,每人現結5塊錢出車費,回來再領兩斤紅腸,帶回家給老婆孩子嚐嚐鮮。”
趙大剛手裡的牌停住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在這個月工資只有三十多塊的年代,跑一趟車就能賺5塊外快,還有煙有肉?
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但這還不是殺手鐧。
陸江河湊近趙大剛,壓低聲音,說出了那句真正擊穿這幫“車輪爺”心理防線的話。
“第三,韓科長在這兒作證。”
“這趟回來,凡是咱們車隊的車,不查私貨。”
“只要不超過兩百斤,不管是帶點市裡的緊俏布料,還是倒騰點日用品,廠裡保衛科給開‘免檢路條’。”
“出了事,我找人擔著!”
“當真?!”
趙大剛猛地站了起來,眼睛瞪得像銅鈴,呼吸都急促了。
對於司機來說,那點菸錢只是小頭,真正的大頭是“帶貨”。
但以前帶貨那是提心吊膽,屬於薅社會主義羊毛,要是被保衛科查住就得挨處分、扣獎金。
現在,陸江河竟然給了他們一張合法的“帶貨許可證”!
這哪裡是出車,這是送發財機會啊!
“韓科長就在這兒,軍中無戲言。”陸江河看向韓衛國。
韓衛國雖然眉頭微皺,覺得有些違規,但也知道非常時期當用非常手段。
為了那五千張嘴,他只能沉著臉點了點頭:“只要不帶違禁品,好商量……”
“好!!”
趙大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牌震得亂飛,臉上那股子懶散勁兒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如狼似虎的興奮勁兒。
他轉身對著身後那幫早已眼紅的司機吼道。
“都他媽別裝死了!趕緊去把車給我發動起來!”
“誰要是半路掉鏈子,耽誤了拉貨,老子踹死他!”
“好嘞!!”
司機們歡呼一聲,搶著拿煙和錢,像是打了雞血一樣衝了出去。
黃昏時分,殘陽如血。
鋼鐵廠的大門轟然開啟。
在震耳欲聾的馬達轟鳴聲中,一支由二十輛墨綠色解放牌大卡車組成的鋼鐵車隊,捲起漫天的雪塵,浩浩蕩蕩地駛出了廠區。
陸江河坐在頭車的副駕駛上,懷裡揣著鉅款,以及那份省廳趙鐵軍簽名的“國防廢舊物資利用試點檔案”。
他看著前方那條在暮色中延伸向淮陽市的公路,眼神冰冷如刀。
既然錢如海封死了北臨的大門,那他就帶著這支鋼鐵洪流,去把淮陽市的窗戶……狠狠地撞開!
“目標,淮陽市!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