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驚雷第一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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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二日。

距離陸江河愛心助考,已經過去了兩天。

今天也是考試的最後一天。

北臨縣天空陰沉,只有零星的雪沫子從雲中飄落,落在人們焦灼、凍得發紫的臉上。

縣一中考點外,寒風呼嘯,捲起地上的浮雪,打在紅磚牆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為這場決定命運的戰役做最後的倒計時。

警戒線外,黑壓壓地擠滿了數千名家長。

他們有的裹著發硬的羊皮襖,有的穿著打滿補丁的棉大衣,甚至有人只穿著單薄的夾襖。

他們的手腳早已凍得失去了知覺,但沒有一個人肯離開半步。

那一道道目光,焦灼、期盼、恐懼,死死地釘在那扇緊閉的鐵柵欄大門上。

這裡面正在進行的,不僅僅是一場數學考試。

這是被壓抑了整整十年的國運,是無數個家庭想要翻身改命的最後一根稻草。

對於很多貧苦家庭來說,這是他們唯一一次能看見“光”的機會。

陸江河站在一輛解放牌卡車旁,指尖夾著一根並未點燃的香菸。

賴三和張大彪帶著幾個身強力壯的工人,正在往那幾口大鐵鍋裡添柴火,鍋裡的薑湯一直保持著沸騰,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哥,這最後一門數學,考的時間夠長的啊。”

陸江河微微眯起眼睛,目光穿過鐵門的柵欄,落在那個寂靜的校園裡。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看透歷史的滄桑感。

“數學拉分最狠,這一場考完,能不能成龍,基本就定了。”

前世的記憶在他腦海中翻湧。

一九七七年的高考,因為是倉促恢復,各省自主命題,試卷的難度參差不齊。

當時的報考人數達到了五百七十多萬。

然而錄取率僅為4.7%!

這一年的數學卷,是許多考生的噩夢。

那些荒廢了十年的知識點,那些晦澀難懂的幾何函式,將會成為橫在無數人面前的天塹。

“當!當!當!”

隨著一陣急促而尖銳的敲鐘聲劃破長空,那扇緊閉了一整天的鐵門,終於在寒風中發出了沉悶的摩擦聲,緩緩拉開。

高考第一天的最後一科,數學,結束了。

人群瞬間騷動起來,所有人都踮起腳尖,伸長脖子,試圖在湧出的人潮中尋找自家親人的身影。

然而,預想中如釋重負的歡呼聲並沒有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緊接著,是斷斷續續的抽泣,最後演變成了連成一片的、壓抑不住的哀鴻遍野。

第一個走出考場的,並不是什麼差生,而是縣二中的尖子生,周國立。

他是公社裡公認的“秀才苗子”,父親是個瘸腿的老鞋匠,母親常年臥病。

為了供他複習,老爹賣了家裡唯一的一頭毛驢,那是全家的腳力。

老孃熬瞎了眼給他納鞋底換燈油錢。

他自己更是爭氣,把那幾本翻爛了的舊課本背得滾瓜爛熟,連做夢都在背公式。

進考場前,周國立是昂著頭的,他覺得自己能行,他揹負著全家的希望。

可現在,他是被風吹出來的。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眼神空洞得像兩口枯井,那雙握筆握得變形的手,此刻正在劇烈地顫抖,連書包帶子都抓不住。

他走路踉踉蹌蹌,像是丟了魂。

“衛國!兒啊!咋樣?”

周老漢擠過人群,那一臉溝壑縱橫的皺紋裡藏滿了小心翼翼的希冀。

周國立停下腳步,看著父親那雙渾濁的、充滿了期待的眼睛,看著父親那條在寒風中微微發抖的殘腿。

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喉嚨裡發出一聲像受傷野獸般的嗚咽。

“爹……我對不起你……”

“哇”的一聲,周國立跪在雪地上,雙手抱著頭,哭得撕心裂肺。

“太難了……真的太難了啊!”

“那最後兩道大題……那是啥啊?那是幾何嗎?那是函式嗎?我連圖都畫不出來啊!我沒見過……課本上沒有啊!”

“我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來那條輔助線該往哪添啊!我想不出來啊!”

周國立的哭聲像是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剎那間,考點門口哭聲一片。

“我不活了!十年了!就盼這一回,全完了!”

“這出的什麼怪題啊!這是要絕我們的路啊!”

“前面好幾個填空題我也沒算出來,計算量太大了,根本做不完……”

絕望的情緒在風雪中蔓延,比嚴寒更冷,更刺骨。

家長們的臉也垮了,原本熱鬧的等待區,此刻充滿了壓抑的抽泣聲和嘆息聲,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陸江河看著這一幕人間悲喜劇,眼神深邃。

他知道,這才是真實的1977,殘酷而冰冷。

就在這片灰暗的、令人絕望的底色中,突然,一抹不一樣的色彩衝了出來。

“讓讓!麻煩讓讓!”

一群穿著統一深藍色工裝棉襖、精神面貌截然不同的人,從考場裡走了出來。

那是紅星食品廠的“知青備考團”。

與周圍那些垂頭喪氣、如喪考妣的考生截然不同,這群人的臉上雖然帶著腦力透支後的疲憊,但每一雙眼睛都亮得嚇人!

那是一種極度亢奮後的潮紅,像是剛從金礦裡爬出來的淘金客,甚至有人因為激動而渾身戰慄。

領頭的正是知青隊長,劉建國。

這個平日裡穩重如山的漢子,此刻臉紅得像是喝了兩斤燒刀子,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呼吸急促得像個拉風箱。

他一出校門,目光就在人群中瘋狂搜尋。

當他看到站在卡車旁、披著軍大衣抽菸的陸江河時,整個人像是被點燃的火藥桶,瞬間炸了!

“廠長!!”

一聲嘶吼,劃破了考場外壓抑的空氣,甚至喊破了音。

劉建國顧不上腳下的積雪和冰面,發瘋一樣衝了過去。

在他身後,陳數、王向東……十幾個知青,還有柔弱的沈清秋,此刻也都跟在後面,腳步急促而有力。

周圍哭泣的考生和家長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紛紛側目。

只見劉建國衝到陸江河面前,根本不管什麼尊卑長幼,張開雙臂,一把死死抱住了陸江河的肩膀!

那個擁抱,緊得像是要融進骨血裡。

“中了!全中了啊廠長!”

劉建國的身體在劇烈顫抖,牙齒都在打架,但那不是因為冷,是因為熱血沸騰!

“神了!真他媽的神了!!”

劉建國鬆開陸江河,揮舞著手裡的文具袋,指著考場的方向,語無倫次地嘶吼道:

“最後一題!那道要把所有人難哭的解析幾何大題!那是二十五分的送命題啊!”

“跟您給我們的內部複習資料,第87頁的第三個例題,解題思路一模一樣!!”

“就連輔助線的畫法、函式求導的切入點,都是一樣的邏輯!”

“那就是個變種題!只要把那一頁吃透了,這題就是送分題啊!!”

“我看到題目的那一刻,手都在抖!!”

轟!!

這一句話,無異於在人群中扔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原本喧鬧嘈雜的人群,在這一瞬間,出現了短暫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釘在了劉建國和陸江河的身上。

“什麼?送分題?”

“第87頁?一模一樣?”

旁邊還在哭的周國立猛地抬起頭,一臉的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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