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鋼鐵洪流,雪原上的逆行者!(1 / 1)
中午十二點十分,紅星食品廠廠長辦公室。
陸江河的手指死死按在那部電話上,撥通了北臨鋼鐵廠後勤處長韓衛國的號碼。
電話響了五聲才被接起,對面傳來韓衛國焦躁的聲音。
“那個車間的煤還沒拉來?高爐都要停了!抓緊去拉煤!”
在訓斥完手下後,韓衛國這才將電話放到了耳邊。
“韓老哥,是我,陸江河。”
陸江河的聲音冷靜而穿透力極強,瞬間切斷了韓衛國的怒火。
“陸老弟?有什麼事嗎?”韓衛國開口問道。
“韓老哥,我想借鋼鐵廠的車隊一用!”
陸江河沒有絲毫寒暄,直奔主題。
“我知道咱們鋼鐵廠運輸隊的大卡車,那是全縣越野效能最好、馬力最大的車隊。”
“現在大雪封路,全縣十幾個公社,至少有上百名考生被困在雪窩子裡。”
“明天就是高考,那是咱們國家停了十年才恢復的頭等大事!是為國家選拔棟樑!這是天大的政治任務!”
“所以紅星廠想聯合鋼鐵廠組織一場愛心助考活動,幫助那些赴考受困的考生們!”
韓衛國那邊沉默了一下,隨即無奈道。
“陸老弟,那是天災,我也同情!”
“但這大雪天出車,風險太大了,萬一車滑了翻了……而且這是公車,趙書記那邊我不好交代啊。”
“韓老哥!”陸江河猛地提高了音量。
“這怎麼不好交代?這恰恰是給趙書記送去的最好的交代!”
“你想想,如果明天縣委的通報裡,寫著‘北臨鋼鐵廠無視天災,冒雪搶救百名國家人才’,這對咱們廠的聲譽意味著什麼?”
“你這愛心舉動,在全縣幾十萬老百姓心裡意味著什麼?”
陸江河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
“油錢我出!所有司機師傅的出車費我出!每人再加兩箱特級紅腸作為慰問品!甚至如果出了車損,我紅星廠全賠!”
“我只要車!現在!立刻!”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韓衛國粗重的呼吸聲。
足足過了十秒鐘,韓衛國猛地一拍桌子,那聲音震得話筒嗡嗡作響。
“好你個陸江河!你的政治覺悟,確實比我高!”
“你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韓衛國要是再縮頭,那就不是當兵的出身!”
“這活兒我們接了!半小時後,鋼鐵廠一車隊、二車隊,全員集合!去你廠門口報到!”
陸江河聞言,臉上露出了暢快的笑意。
“我就知道韓老哥你是個有擔當,有大局觀的真漢子……”
陸江河在寒暄感謝後結束通話了電話。
下午的兩點。
紅星食品廠門口的國道上,上演了震撼人心的一幕。
三十五輛墨綠色的解放牌大卡車,像一列等待衝鋒的裝甲車隊,整齊地排列在雪地裡。
每一輛車的輪胎上都綁上了粗大的防滑鐵鏈,發動機噴出的黑煙在白色的世界裡顯得格外猙獰而有力。
而且每輛車的車身上,還掛著那條剛趕製出來的巨大橫幅。
【紅星廠聯合北鋼助考車隊——為國選材,風雪無阻!】
【助力高考夢想!決不讓一個考生倒在考場門前!】
陸江河一身軍大衣,站在頭車的踏板上,手裡拿著擴音喇叭,對著下面的司機、押車員和紅星廠員工們吼道。
“弟兄們!廢話我不說了!”
“咱們今天拉的不是豬肉,不是鋼材,是咱們北臨縣的未來!是國家的狀元!”
“路滑雪大,都給我瞪起眼來!要是把咱們的大學生摔著了,我唯你們是問!”
“所有車,按預定路線,分頭前往各個公社!”
“見到拿著准考證的學生,全部免費拉上車!把他們安全帶回縣城!咱們管吃管住!”
“出發!”
“轟隆隆!”
三十五臺柴油發動機同時發出怒吼,巨大的聲浪震碎了風雪的咆哮。
這支鋼鐵洪流,像是一把燒紅的利刃,狠狠插進了白色的雪原,向著全縣十幾個被風雪封鎖的死角挺進。
時間來到下午四點半。
助考車已經按照分工來到了各自負責的區域。
此刻,李秀英還站在自家院門口的雪窩子裡,身體已經凍僵,睫毛上結滿了白霜。
她的父親在旁邊怎麼拉也拉不起動,老漢絕望地蹲在地上,吧嗒吧嗒掉眼淚。
“完了……這輩子完了……”李秀英喃喃自語,眼神渙散。
就在父女倆絕望之際,遠處白茫茫的風雪盡頭,突然亮起了兩道刺眼的橘黃色大燈。
那燈光像利劍一樣劈開了風雪的帷幕。
緊接著,是發動機沉悶而有力的轟鳴聲,那是大馬力柴油機特有的咆哮。
一輛掛著紅布的大卡車,像一頭鋼鐵巨獸,破雪而來,穩穩地停在了屯子路口。
車門開啟,張大彪像個黑熊一樣跳了下來,手裡拿著個大喇叭,聲音震得樹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紅旗公社李家屯的考生!誰是考生!紅星廠來接你們去考試了!免費!快上車!”
李秀英猛地抬起頭。
在那一瞬間,她以為自己看到了天神。
“我是!我是考生!”
她不知哪來的力氣,從雪地裡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衝向那輛卡車。
張大彪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像拎小雞一樣把她拽上了蓋著篷布的車斗裡。
車斗裡已經坐了十幾個人,大家緊緊擠在一起,每個人手裡都被塞了一個還有些熱乎勁的烤土豆。
“爹!我走了!我能去考試了!”李秀英趴在車欄上,哭著喊道。
老漢站在風雪裡,衝著卡車遠去的方向,撲通一聲跪下了,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另一邊。
賴三帶著兩輛車,正艱難地爬行在通往黑瞎子嶺的山路上。
“三哥!路邊有個雪包!看著不對勁!”眼尖的司機喊道。
賴三跳下車,拿著鐵鍬衝過去,扒開那堆積雪。
裡面露出了已經凍得臉色青紫、手裡還死死攥著那准考證的張得貴老師。
“我的媽呀!還有氣!”
賴三眼眶一紅,二話不說,解開自己的棉襖,把早已凍僵的張得貴緊緊抱在懷裡,用自己的體溫去暖他。
“兄弟!醒醒!紅星廠來接你了!”
賴三拿過副駕駛遞來的燒刀子,硬給張得貴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流下,張得貴艱難地睜開眼,嘴唇哆嗦著:“我……我的准考證……”
“在呢!都在呢!”賴三吼道。
“紅星廠來接你們進城考試了!給老子挺住!只要到了紅星廠,你就到家了!”
這一夜,北臨縣的雪原上,紅色的車燈連成了線。
這是一張由商業力量和國企底蘊共同編織的巨大的救生網,將那些即將墜落的希望,一個個穩穩地托住。
當晚七點,紅星食品廠成了全縣最溫暖、最明亮的地方。
四百八十多名被接回來的鄉下考生,被安置在這裡。
陸江河下令,把廠裡的大會議室、食堂、甚至辦公樓的走廊都騰了出來,鋪上了厚厚的草簾和嶄新的棉被。
三個大鍋爐燒得通紅,把廠房烘得像春天一樣。
食堂的大師傅火力全開。
四口大鐵鍋裡,燉著東北冬天最硬的菜,酸菜白肉血腸。
那濃郁的酸菜味混著肉香,飄滿了整個廠區。
蒸籠裡是白胖的大饅頭,每人還有一碗驅寒的紅糖姜水。
“大家敞開吃!管飽!這頓飯,我陸江河請客!”
陸江河端著酒杯,在食堂裡巡視。
他看著這些狼吞虎嚥的年輕人。
他們的手上生著凍瘡,衣服破舊單薄,有些人還在抹眼淚,但那雙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對未來的渴望。
李秀英端著姜水,看著陸江河,想說話,卻哽咽得說不出聲。
她只知道,這個穿著軍大衣的男人,給了她第二次生命。
張得貴淚眼婆娑的看著面前這個偉岸高大的男人,心裡五味雜陳!
第二天!
也就是一九七七年十二月十日。
這是高考的第一天!
久違的陽光灑在雪地上,刺眼而明亮,把整個北臨縣照得通透。
北臨縣一中考點外,人山人海。
陸江河帶著賴三和幾十個員工,早早地就在校門口支起了四口大鐵鍋。
鍋底下柴火燒得噼啪作響,白色的蒸汽騰空而起,在寒冷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霸道的肉香味。
橫幅再次拉開:【紅星食品廠祝全縣學子金榜題名!狀元早餐免費供應!】
“來來來!進考場前吃個熱乎的!不要錢!憑準考證領!”
賴三和工人們穿著白大褂,手裡拿著大勺子,熱情地招呼著。
“這是‘狀元大肉包’!紅星廠特級豬肉餡,皮薄餡大,吃了考狀元!”
“還有這個!特製的紅糖生薑水!驅寒暖胃,喝一碗手不抖,腦子靈!”
但最絕的,是陸江河親自設計的一份“特殊早餐”。
陸江河站在桌前,手裡拿著一份套餐,遞給昨天被救回來的張得貴。
此時的張得貴,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無比堅定。
“一根特級紅腸,兩個煮雞蛋。”
陸江河把剝好的雞蛋放在張得貴手裡,笑著說道:
“這叫100分!”
“一根腸兩個蛋,豎著放就是100!吃了它,考滿分!討個好彩頭!”
這個充滿現代營銷智慧卻又極具溫情的創意,瞬間擊中了所有考生和家長的心。
在這個樸素的年代,這種美好的寓意簡直比黃金還要珍貴。
“謝謝陸廠長!這彩頭好!我要吃!”
“我也要100分!給我來一份!”
考場外,原本緊張肅殺的氣氛,因為這一根紅腸兩個蛋,變得溫暖而生動起來。
家長們感激地看著陸江河,有的甚至還要給錢,都被陸江河笑著推了回去。
“留著給孩子上大學用吧!我只要咱們北臨多出幾個大學生!”
上午八點五十分。
隨著一陣急促的預備鈴聲響起,考場大門緩緩開啟。
數百名考生,包括紅星廠的沈清秋、劉建國……和昨天差點凍死的路上的考生們,此刻都握緊了筆,排隊走進了那扇神聖的大門。
他們回頭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站在雪地裡的那群紅星廠的人,看了一眼那個穿著軍大衣、站在晨光中的男人。
然後,毅然決然地轉身,奔赴屬於他們的戰場。
陸江河站在雪地裡,撥出的白氣瞬間凝結。
他從兜裡摸出一根菸,點燃,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菸草味刺激著他的肺葉,讓他感到無比的清醒。
煙霧繚繞中,他眯起眼睛,看著那座紅磚砌成的教學樓。
他知道,正在裡面奮筆疾書的這群人,不再是泥腿子,不再是待業青年。
他們中間,會走出未來的工程師、科學家、經濟學家、甚至大領導者……
他們是這片土地上壓抑了十年後,噴湧而出的第一批岩漿,是即將撐起華夏脊樑的一代人。
而明年,1978年。
那個波瀾壯闊的改革開放元年,已經在路上了。
陸江河彈了彈菸灰,看著東方那輪冉冉升起的紅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這場雪,沒能埋住人才,反而洗亮了人心。
他不僅救了這些人的急,更是在這批未來的社會中堅力量心裡,種下了一顆叫“紅星”的種子。
這筆投資,比賣一萬根香腸,都要划算得多。
“考吧,盡情地考吧。”
陸江河轉身,踩著咯吱作響的積雪,向紅星廠走去,留給眾人一個深藏功與名的背影。
“等你們考完了,屬於我的大時代,才真正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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