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十面埋伏(1 / 1)
陸江河抬起靴子,狠狠碾滅了了地上的菸頭。
他轉過身,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這空曠破敗的院落,最後定格在那扇鏽跡斑斑的大鐵門上。
“大彪!”
“到!”
張大彪提著根鎬把,渾身肌肉緊繃。
“把門關上,落鎖。”
陸江河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從現在開始,這扇門,只許進,不許出。”
張大彪愣了一下,但還是堅決執行了命令。
沉重的鐵門在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轟然關閉,那兩扇巨大的鐵板,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也將這倉庫變成了一座孤島。
“哥,咱們是不是太謹慎了?”
賴三嚥了唾沫,“我看那巴天虎也就是過過嘴癮,他還能真把咱們吃了不成?”
“這裡畢竟是淮陽,是有王法的地方……”
“王法?”陸江河瞥了他一眼,眼神中帶著一絲嘲弄。
“賴三,你記住!在強龍沒壓住地頭蛇之前,地頭蛇說的話,就是這方圓十里的王法。”
話音未落。
“滋,啪!”
倉庫頂棚上那幾盞昏黃的白熾燈泡,突然毫無徵兆地閃爍了兩下,緊接著發出兩聲脆響,鎢絲燒斷,徹底熄滅。
與此同時,遠處傳來變壓器跳閘的沉悶爆鳴聲。
原本就陰沉的天色,此刻因為斷電,讓整個倉庫瞬間陷入了一片昏暗之中。
“操!怎麼回事?”
“停電了?”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負責後勤的一個安保隊員慌慌張張地從水房跑出來,手裡拎著個空水壺。
“廠長!水停了!剛才還好好的,突然就斷流了,連一滴水都沒有!”
斷電!
停水!
陸江河沒想到這巴天虎的手筆來得這麼快。
但是這甚至連前戲都算不上,只是巴天虎隨手扔出的兩張小牌。
陸江河站在昏暗的倉庫中央,並沒有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顯露出一絲慌亂。
他從兜裡掏出打火機,“啪”的一聲點燃。
幽藍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動,照亮了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龐。
那雙深邃的眼睛裡,不僅沒有恐懼,反而燃起了一團瘋狂的火焰。
“看懂了嗎?”
陸江河看著驚慌失措的賴三,聲音低沉而沙啞。
“這就是巴天虎剛才那句話的意思。”
“車輪子轉不轉,得看路平不平!”
“他這是在告訴我們,只要他不點頭,我們在淮陽這地界,連一口水都喝不上,連一盞燈都點不亮。”
“這是要逼咋們知難而退!”
賴三終於反應過來了:“哥,這孫子也太陰了!咱們這才剛來第二天啊!”
“陰?這才哪到哪。”
“停水斷電,那接下來肯定是封路!”
陸江河收起打火機,大步走到倉庫二樓的那個破舊辦公室。
那裡有一扇朝南的窗戶,視野正好能覆蓋倉庫門前的那條國道岔口。
“大彪,賴三,跟我上來。”
三人快步上樓。
陸江河站在窗前,並沒有直接探出身子,而是側身站在窗簾的陰影裡,向廠子外的路口望去。
路口的畫面,讓陸江河的瞳孔微微一縮。
果然如他猜想的那般,那條連線二紡廠倉庫和國道的唯一一條土路上,此刻已經被堵死了。
三輛滿載渣土的“東風”大卡車,“拋錨”在路口正中央,把路堵得嚴嚴實實。
幾個穿著灰色制服、戴著紅袖箍的人正圍在車旁,看似是在修車,實則目光時不時地飄向倉庫這邊。
而在更遠處的國道上,一輛漆著“市場稽查”字樣的吉普車停在那兒。
幾個穿著制服的人設了卡,正在對過往的每一輛貨車進行盤查。
“那是……市物資局稽查隊的人?”
賴三趴在另一邊的窗戶上,眯著眼看了一會兒。
“巴天虎這招叫‘圍三缺一,請君入甕’。”
陸江河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他斷水斷電,是為了把我們逼走!”
“讓稽查隊在路上盤查,是為了防止我們打那五噸銅的注意!”
“我估計最多三天,我們要是還不撤走,他一定能猜到我們已經發現了這五噸私貨!”
“到時候,他肯定會想法設法利用行政手段來栽贓陷害咋們。”
“如果“人贓並獲”!”
“五噸國家戰略物資!沒票沒證!這是什麼罪名?”
陸江河猛地轉頭,盯著賴三和張大彪,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是投機倒把的重罪!是盜竊國家資產的大罪!”
陸江河走到桌邊,拿起那盒“大前門”,抽出一支點燃。
賴三和張大彪齊齊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後跟直衝天靈蓋。
這是一張天羅地網!
“那……那咱們咋辦?”
賴三徹底慌了,那股機靈勁兒此刻全變成了恐懼。
“哥,這是死局啊!”
“咱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把屎盆子扣咱們頭上吧!”
張大彪急得一拳砸在牆上。
這就是巴天虎的底氣。
他雖然是黑吃黑,但他吃準了陸江河是外地人,沒有根基,不敢報警,更不敢跟官方硬剛。
這五噸銅,原本是陸江河眼裡的“潑天富貴”,現在,瞬間變成了一塊拿不起、放不下的燙手山芋!
甚至是一顆隨時會爆炸的炸彈!
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陸江河夾著煙的手指,在微微用力。
他在思考。
現在的核心問題只有一個:這五噸銅,必須消失!
要麼運走,要麼賣掉。
運走是不可能了,路被封死,任何車輛出去都要被扒皮抽筋地檢查。
那就只能賣。
可是賣給誰?
在這個被巴天虎封鎖的孤島裡,誰能悄無聲息地吃下這五噸銅?
而且還要在巴天虎的眼皮子底下?
“賴三。”
陸江河突然開口,打破了死寂。
“昨天我讓你去摸排周圍的情況,你摸得怎麼樣了?”
雖然現在局勢危急,但陸江河始終堅信,情報是決策的基礎。
賴三愣了一下,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開口道。
“哥,都摸清楚了。”
“西邊,是一片荒地,連著亂墳崗子,平時沒人去。”
“南邊就是咱們進來的大門,通國道,現在被堵死了。”
“北邊是機修廠的家屬院,也沒啥利用價值。”
“東邊……”賴三頓了頓,眼睛忽然眨巴了兩下。
“東邊是家大廠子,叫‘淮陽第一電纜廠’。”
“電纜廠?”
陸江河拿著煙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黑暗中捕捉到了獵物蹤跡的孤狼。
“對,是市裡的國營大廠。”
“不過這廠子現在也不咋地!我昨晚連夜去打探的時候發現那廠子裡靜悄悄的,連個煙都沒冒。”
“按理說這麼大的廠子,機器轟鳴聲隔著二里地都能聽見。”
“可他們那車間裡一點動靜都沒有。”
“你確定?”陸江河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幾度。
“確定啊!”賴三見陸江河反應這麼大,趕緊補充道。
“我還專門湊到他們門衛室去跟那個看門大爺遞了根菸,套了幾句話。”
“說什麼了?”陸江河的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急促起來。
賴三學著那大爺的口氣說道,“說是什麼省裡下達的死命令,要搞什麼‘518工程’的配套電纜,工期緊得要命。”
“但是上面調撥的原材料一直不到位!反正就是沒米下鍋!”
“他們廠長叫蘇國強,聽說急得滿嘴起大泡,在辦公室裡摔杯子呢!”
“要是這個月再交不出貨,他這個廠長就得被撤職查辦,全廠工人的獎金也都得泡湯!”
“沒米下鍋……”
陸江河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
隨後,那抹冰冷的笑意,在他臉上如同漣漪般盪漾開來,最後變成了一聲壓抑不住的狂笑。
“哈哈哈哈!”
“好!好一個沒米下鍋!”
陸江河猛地站起身,一把拉開窗簾。
雖然窗外依舊昏暗,但在陸江河眼裡,這局面已經變了。
“哥……你笑啥?!”
賴三被陸江河這突如其來的笑聲搞得心裡發毛:“這都火燒眉毛了!”
“賴三啊賴三,你真是我的福將!”
陸江河重重地拍了拍賴三的肩膀,力道之大,拍得賴三呲牙咧嘴。
“你這情報很關鍵,直接給咱們這盤死棋下活了!”
陸江河轉過身,手指隔空點向東邊的牆壁。
“巴天虎以為他在路口設卡,我就運不出去了?”
“他以為斷了我的水電,就能讓我知難而退?”
“他千算萬算,漏算了一件事!”
陸江河的眼神變得無比熾熱,那是賭徒看到了必勝底牌時的瘋狂。
“全淮陽最缺銅的人,就在咱們隔壁!!”
“蘇國強現在急需銅,而我們手裡,正好有五噸燙手的‘黑貨’!”
“這是什麼?這是老天爺把飯喂到了咱們嘴邊!”
“可是……”張大彪撓了撓頭。
“那是國營大廠啊!咱們這銅……來路不正啊!沒發票,沒手續,人家敢收嗎?而且咱們也沒法把車開出去啊!”
“誰說要開車出去了?”
陸江河走到牆邊,伸手撫摸著那冰冷粗糙的牆面。
“車走不了我們就用人一點一點搬!路不通咋們就鑿牆開路!”
“至於敢不敢收……”陸江河冷笑一聲。
“在這個年代,為了保住烏紗帽,為了完成政治任務,就沒有這些人不敢幹的事!”
“不管是黑貓白貓,能抓到老鼠就是好貓。”
“不管是黑銅白銅,能讓他蘇國強保住廠長位置的,就是救命銅!”
“大彪!”
陸江河猛地回過頭,眼中的殺氣已然變成了決斷。
“到!”
“帶幾個兄弟,去準備繩索、梯子!”
陸江河指著那堵牆,語氣斬釘截鐵。
“等天一黑,我就翻牆先去探探底,把生意談下來!”
陸江河走到角落,從行李包裡翻出一件看起來有些舊的藍色中山裝換上。
然後他又把頭髮抓亂了一些,看起來就像個為了公事跑斷腿的落魄辦事員。
“賴三,你跟我走。”
“咱們去會會這位急得摔杯子的蘇大廠長!”
“我要給他送一份大禮!一份讓他無法拒絕、哪怕是掉腦袋也要吞下去的大禮!”
現在跟我去一樓藏銅的地下室。
陸江河轉身下樓,二人迅速跟上。
在一整忙活後,陸江河從哪地下室裡取出了一塊不算大的銅錠樣品。
這是東西是通往財富的鑰匙,也是破局的敲門磚。
天色漸晚,雪花開始飄落。
在這風雪交加的黑夜,陸江河帶著賴三,悄無聲息地摸向了那堵紅磚牆。
巴天虎佈下的十面埋伏確實嚴密,但他做夢也想不到,陸江河根本沒打算突圍。
他要做的,是在敵人的眼皮子底下,鑿穿一條通往黃金彼岸的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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