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挖牆腳!(1 / 1)
隨著引擎的轟鳴聲,二紡廠大院裡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歡呼聲。
賴三興奮得滿臉通紅。
張大彪也扛著根鋼管,嘿嘿傻笑。
“哥,這下咱們穩了!有了鐵路局撐腰,還有這二十輛大傢伙,我看誰還敢說咱們運不出貨去!”
“巴天虎那個‘江湖封殺令’,屁用沒有!”
眾人都沉浸在剛剛突圍成功的狂喜中。
他站在二樓辦公室的窗前,目光穿過喧囂的人群,深邃得像是一潭看不見底的古井。
“穩了?還早著呢。”
陸江河掐滅菸頭,轉過身,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大彪,賴三,你們記住了,借來的勢,終究不是自己的力。”
他走到掛在牆上的那張淮陽市區地圖前,手指重重地敲擊著“二紡廠”這個紅點,發出“篤篤”的聲響。
“趙大剛他們是鋼鐵廠的正式職工,這次能來幫幾天忙,那是韓科長講義氣。”
“但這車隊姓‘公’不姓‘私’!人家鋼鐵廠有自己的生產任務,不可能一輩子耗在淮陽給咱們拉私活。”
“三天,最多五天。”陸江河伸出一個巴掌,語氣嚴峻。
“趙大剛就得帶隊回北臨,到時候,咱們怎麼辦?”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瞬間敲碎了賴三和張大彪心頭的火熱。
是啊,鋼鐵廠那是國營大廠,車隊是人家的命根子。
一旦車隊撤走,紅星廠在淮陽就又變成了沒牙的老虎。
“那……那咋整?”張大彪撓了撓頭,甕聲甕氣地說道。
“哥,咱們手裡不是還有點錢嗎?要不咱們自己買車?!”
“買車?那是笨辦法。”
陸江河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的思維早已跳出了這個時代的侷限。
在這個物流還要靠“供銷社調撥”或者“車匪路霸”橫行的年代,他的腦海裡已經浮現出了一張巨大的、超前的商業藍圖!
物流平臺!
“一輛解放卡車,黑市價要四五萬,還得有指標。”
“咱們手裡這點錢,買兩輛就見底了,而且養車修車更是個無底洞,遠水解不了近渴。”
“那咱們……”賴三有些跟不上陸江河的思路。
“咱們不買車,咱們買人心!咱們去‘借雞生蛋’!”
陸江河猛地轉身,披上那件軍大衣,眼神銳利如刀,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梟雄之氣。
“巴天虎在淮陽稱霸這麼多年,靠的是什麼?不就是手裡攥著幾百個散戶司機,壟斷了貨源嗎?”
“他以為控制了這些司機,就控制了淮陽的物流命脈。”
“但他那個壟斷,是靠拳頭打出來的,是靠恐嚇維持的!”
“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
“我就不信,那些司機心甘情願被他巴天虎吸血!我就不信,這世上還有跟錢過不去的人!”
“賴三!提十萬現金!裝包!”
“大彪!叫上十個最壯的兄弟,帶上傢伙!跟我走!”
“去哪?”賴三一愣。
“去老虎嘴裡拔牙!”
陸江河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去淮陽西站貨運配載中心!咱們去給巴天虎來個釜底抽薪!”
……
淮陽西站,貨運配載中心。
這裡是整個淮陽市物流的心臟,也是這座城市最混亂、最骯髒,卻又最充滿活力的“江湖”。
寒風呼嘯,卷著地上的煤灰和雪沫子,打在人臉上生疼。
巨大的露天廣場上,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車輛。
有淘汰下來的老解放,有突突作響的拖拉機,還有自家改裝的三輪摩托,甚至還有幾輛馬車。
它們雜亂無章地停在滿是油汙的黑泥地上,像是一群等待餵食的野狗。
這裡是散戶司機的聚集地,也是巴天虎“天虎物流”的自留地。
往日裡,司機們都聚在牆根下,眼巴巴地等著巴天虎手下的工頭來“派活”。
誰要是敢私自接活,第二天車胎準保被扎,人準保被打。
今天,氣氛卻有些詭異。
幾百名靠跑車為生的司機,三五成群地蹲在避風的牆根下,或是圍在火堆旁烤火。
他們的臉上大多寫滿了風霜與焦慮,眼神在每一個路過的貨主身上貪婪地掃視,嘴裡卻在低聲議論著這兩天二紡廠發生的大事。
“唉……這日子沒法過了。”
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穿著破皮夾克的中年司機,手裡捧著個搪瓷缸子,蹲在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他叫馬大奎,是這片貨場上有名的“老把式”,開著一輛自己拼湊起來的舊貨車。
“咋了老馬?又沒趴活兒?”旁邊一個年輕點的司機問道。
“趴個屁!”馬大奎一臉憤懣。
“巴天虎那個吸血鬼,把好活兒全壟斷了!”
“昨兒個我去‘天虎物流’想接個去省城的單子,你猜怎麼著?那幫孫子張口就要抽三成的水!還要壓半個月運費!”
“三成?!”年輕司機瞪大了眼睛,“這也太黑了吧!本來油價就漲,再抽三成,咱們連喝風都不夠!”
“那能咋辦?”馬大奎一臉的無奈,“人家是瘋八爺,是地頭蛇!你不拉?不拉有的是人拉!你不拉就得在這喝西北風!”
“而且……”馬大奎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
“聽說最近出了個紅星廠,跟巴爺幹上了?聽說那陸老闆今天早上把鐵路局的油罐車都弄過去了?那可是個猛人啊!”
“我也聽說了!”年輕司機縮了縮脖子。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咱們還是老實點吧,瘋八爺發了話,誰敢接二紡廠的活,那就是砸自己的飯碗,是要斷腿的!”
正當這群司機在寒風中抱怨生活艱難、感嘆世道不公的時候。
一陣刺耳的剎車聲打破了貨運場的喧囂。
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和一輛大卡車,極其霸道地橫衝直撞開了進來,濺起一片泥水,直接停在了場地中央最顯眼的位置。
車門推開。
陸江河一身筆挺的軍大衣,腳踩高筒皮靴走了下來。
左邊的張大彪,虎背熊腰,手裡拎著一根用報紙裹著的鋼管,眼神兇狠得像頭餓狼。
右邊的賴三,懷裡緊緊抱著那個鼓鼓囊囊的黑色帆布包。
這一行人的氣場太強了,與周圍那些灰頭土臉的司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誰啊?這麼大派頭?”
“不認識……看這架勢,不像善茬啊。”
“噓!那是陸江河!就是那個紅星廠的老闆!那個敢跟巴天虎叫板的猛人!”
人群中傳來一陣騷動,原本蹲在地上的司機們紛紛站了起來,眼神複雜地看著這位傳說中的人物。
有好奇,有敬畏,但更多的,是像躲瘟神一樣的恐懼。
陸江河摘下墨鏡,目光如電,緩緩掃視全場。
他看出了這些人的恐懼,也看出了他們眼底深處那種對金錢的渴望。
他沒有理會周圍異樣的目光,徑直走到場地中央的一個廢棄磨盤上站定。
寒風吹動他的大衣衣角,獵獵作響。
“賴三,擺攤!”
“好嘞!”
賴三一揮手,幾個兄弟迅速從車上搬下來一張桌子,又在後面拉起了一條橫幅——“紅星物流運輸隊現場招聘處”。
緊接著,那個沉甸甸的黑色帆布包被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刺啦。”
拉鍊拉開的聲音,在寂靜的廣場上顯得格外刺耳。
陸江河伸手抓出一把捆紮好的“大團結”,在手裡掂了掂,然後像是扔磚頭一樣,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砰!”
沉悶的撞擊聲,那是金錢的聲音,也是最原始的誘惑。
整整十萬塊!
在冬日的陽光下,那一抹抹墨綠色顯得如此耀眼,如此誘人。
周圍司機的呼吸瞬間粗重起來,幾百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堆錢,喉結上下滾動。
在這個萬元戶都稀缺的年代,這一桌子錢帶來的視覺衝擊力,不亞於一顆原子彈爆炸。
“各位師傅!我是陸江河!紅星廠的老闆!”
陸江河的聲音洪亮,中氣十足,穿透了寒風,清晰地鑽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我知道,巴天虎釋出了那個什麼江湖封殺令,揚言要封殺我!”
“我也知道你們在怕什麼!你們怕巴天虎,怕接了我的活,有命掙錢沒命花!”
“但是!”
陸江河猛地一揮手,指著二紡廠的方向,氣勢如虹。
“你們好好看看!這幾天二紡廠倉庫那邊發生了什麼!”
“巴天虎斷我的水,我通了!”
“斷我的油,我照樣加滿了!甚至連鐵路公安都給我站崗!”
“他巴天虎算個什麼東西?充其量就是個只會窩裡橫的流氓!”
“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他就是個紙老虎!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
陸江河這番話擲地有聲,讓不少司機的眼中閃過一絲動搖。
這幾天發生的那一幕幕,確實太震撼了,巴天虎不可戰勝的神話,已經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