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錢,他不能白拿(1 / 1)
“奶奶,我沒事。”
“倒是您慢著點,你這上了年紀,我還是扶您進去坐著吧,你要是磕著碰著,孫兒我不得心疼死。”陳江趕緊扶著老太太進屋。
老太太笑的合不攏嘴,一個勁的誇著:“就知道我怪孫疼奶奶,放心,奶奶身子骨好得很,還幹得動。”
“馬屁精!”
大嫂在一旁撇了撇嘴,也扭頭進了屋。
在老太太身邊一頓捏肩捶腿後,陳江這才來到堂屋。
陳東海正抽著煙,瞥了他一眼後,一句話都沒說。
陳江苦著臉上前:“爹,以前是兒子不爭氣,但這次真的是要錢救命,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將來我肯定還你。”
“還我?你不再找我拿,我就阿彌陀佛了!”
陳東海沒好氣的應著,但態度明顯已經放軟了。
其實退一萬步,畢竟是自己的兒媳婦,他做公公的,不可能真的見死不救,這錢說什麼,最後都是要拿出來的。
剛才那副態度,純粹是給老大媳婦看的。
畢竟三個兒子,他要厚此薄彼,也總得給個說法不是。
這點,前世的陳江或許看不明白。
但兩世為人後,他要是連這點人情世故都拎不清楚,那上輩子就算白活了。
這錢,他不能白拿。
好在回來之前,他就已經想好了對策。
他沉了口氣問道:“爹,昨那一網江刀,是不是已經談好買家了,他們給了多少錢啊?”
陳東海抬頭看了眼自己這不爭氣的兒子。
這時候問這個,想幹啥?
知父莫過子,老爹一個眼神,陳江就知道自己又被誤會了。
沒轍,自己這人設,一時半會是洗不乾淨了。
只能尷尬撓著頭解釋道:“爹,我不是打那網江刀錢的主意,我就是想單純知道,咱家有沒有賣虧了。”
“八塊五塊錢一斤收的,算下來不到一千八,不過那老闆是個厚道人,零頭直接就給補了,今天下午就過來拉走。”這件事,反正全家都知道,陳東海索性也就實話實說了。
八塊五,這還厚道呢?
陳江猛地一拍大腿,一副果然如此的樣子:“爹啊,咱虧大發了!”
“你小子一天到晚鬼混,你懂個屁!”
陳東海這是第一次下海,雖然話沒好氣,但明顯有幾分心虛起來。
大嫂馮亞梅也頓時急了:“老三,什麼叫虧大發了,你可得把話說清楚了。”
陳江連忙解釋道:“爹,就是因為我天天在外面混,所以我能不知道江刀是什麼價格?”
此話一出,兩人都是一陣沉默。
確實,雖說陳江辦事不著調,但要說起見識,這家人還真數他來的最活泛。
這時候,二嫂也從灶屋走了出來,一邊在圍裙上擦著手,一邊緊張兮兮地問道:“咋回事?不能夠吧,那收魚的老闆是縣城來的,咱們附近村裡的魚,有好些都是他收的,我專程打聽了,是這個價沒錯啊!”
原來二嫂也在家啊!
陳江點了點頭說道:“海口邊上的魚是這個價沒錯!但你也說了,人家縣城的憑啥大老遠過來呢?因為這魚要是拉到城裡,賣給那些個飯店酒店,價格起碼能翻一倍!”
“多少?”
翻……翻一倍!
陳東海聽後,攥著煙槍的手都開始顫抖起來。
那可是一千八百塊錢啊!
這筆數目,放在任何一個鄉下人家,那都是一筆鉅款。
“老三,這事可不興開玩笑啊!”
大嫂二嫂面面相覷,最後無比默契地朝陳江投去了懷疑的目光。
這事,倒也不怪她們。
畢竟陳江不著調的事情乾的太多了,也難怪她們不相信。
陳江耐著性子繼續說道:“爹、嫂嫂你們是不知道,這江刀不同尋常江魚,是極其特殊的溯河迴游魚類,這種魚一般都生活在海里,只有到了產卵期才會溯游而上。”
“就是因為這種特殊的習性,所以肉質非常鮮美。七十年代的時候還算常見,但改開後,那成千上萬的船拖著網,動輒就是大小通吃,大多數根本來不及產卵,就被截殺了。”
“再加上葛洲壩這一建成,到時候春季徑流減小,一般的產卵地都要乾涸或者鹽鹼化,這江刀以後只會越來越少。”
物以稀為貴,市場的“天價”進一步刺激過度捕撈。
這也導致江刀形成了越貴越捕,越撈越少的惡性迴圈,幾十年後,野生江刀甚至高達幾萬塊錢一條,仍舊擋不住非法捕撈!
當然後面的話陳江就沒說了。
畢竟前面的還能用世面來表示,後面要真說出來,那估摸著就得喝符水了。
可即便如此。
他這一番長篇大論下來,仍是給屋裡三人集體幹沉默了。
三人大眼瞪小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都把目光集中在了陳江身上。
這是他們認識的那個老三嗎?
“我就說嘛,老三在外面,也不光是鬼混,這也不學了不少東西嘛。”最後,還是二嫂最先反應過來,直接笑了起來。
“瞎貓碰著死耗子。”
大嫂冷哼一聲,雖然嘴上不服氣,但心裡還是多少對陳江有些刮目相看。
最後,還是陳東海拍板釘釘:“行!是騾子是馬,溜溜就知道了,等會先拉五十斤去城裡試試不就知道了。”
“爹,那王老闆那邊怎麼給人家說?”
二嫂適時提醒道。
陳東海沉吟片刻:“我先跟老三去城裡賣,看是不是真像他說的樣,要不是的話,我們趕在下午前回來,王老闆那邊就當沒這個事。要真價格翻一倍,他那邊得罪就得罪了,反正也沒給定金。”
事不宜遲。
這捕撈上來的魚不能久放。
所以一家人連飯都沒顧得上吃,左鄰右舍的借了四個大水桶,又找村長家借來了三輪車,父子二人就火急火燎地朝著縣城趕去。
不得不說,三輪車就是比腳蹬得快。
一個小時後,陳江就再次返回了縣城。
“不是說去酒樓、飯店嗎,咋來這了?”
陳東海攥著三輪車把手,看著面前喧鬧鼎沸的水產市場,一時間不由顯得有些侷促,說到底他不過是個鄉下人,一輩子農村打交道。
這種地方,他還真沒怎麼來過。
“爹!咱們有兩百斤的江刀,哪個酒樓一口氣能吃下這麼多?”
陳江笑了,“咱們就在這擺著,那些個飯店經理、採購什麼的,一般這個時候,都會來市場挑魚,咱們慢慢等著,一會就有人來問了。”
“是嗎?”
陳東海將信將疑。
這小子不是瞎混嗎,怎麼連這種事情都知道。
陳江沒多解釋。
他知道再多說,就該露餡了。
因為來的遲了,再加上又不是這裡的常客,所以最後只能尋了個市場的角落。
只是剛把車子停穩,就有個夾著皮包的中年人,一臉試探地走了過來。
“小兄弟……你這賣的,是江刀?”
陳東海沒想到這麼快就來生意了,剛準備開口。
結果被旁邊的陳江不動聲色拉了一把。
就見他先是擦了擦手,這才不緊不慢地走上前笑道:“野生江刀,今天剛撈的,老闆有沒有興趣整點?”
“嗯,品相不錯,個頭也足,看來是野刀沒差了。”
那中年人眼神老練,僅僅掃了一眼,一抹喜色就湧了上來,“怎麼賣的?”
“不貴!三十一斤!”
多少?
此話一出,那中年老闆還沒說什麼。
旁邊的陳東海,就猛地倒吸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