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整天遊手好閒,像什麼樣子!(1 / 1)
陳江揚起壓不住的得意笑容,手臂一甩,將兩條還在滴水的海鰻穩穩地扔進了竹籃。
這邊的動靜雖不大,但潮水輕輕拍打礁石的聲音,卻像是拍在了眾人的心上,引得遠處的目光紛紛投了過來。
恰好,二嫂的孃家人,村東放羊的二嬸子,拎著小桶從吳雅梅身邊經過,看著遠處礁石上那個提著兩條大貨、身形挺拔的男人,忍不住對著吳雅梅嘟囔了一句不大不小的話。
“雅梅啊,你家陳江這小子……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怎麼一天到晚怪怪的。”
而此時,作為議論焦點的陳江,心思全在那兩條意外之喜上。
他將竹籃放在一塊平整的礁石上,伸手進去,精準地扼住兩條海鰻的頭頸,將它們提溜出來仔細端詳。
入手沉甸甸的,滑膩而富有力量。
他翻過魚腹,藉著陽光一看,嘴角咧開的笑更大了。
兩條都是公的,加起來怕是有五六斤重。
這玩意兒是因為漲潮,被衝進了淡水江域,根本不是在打架,而是不適應水質在垂死掙扎。
陳江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要是擱在2025年,這麼大的野生海鰻,鮮活地送到日料店,肯定夠賺。
念頭一閃而過,他又自嘲地搖了搖頭。
算了,想那些遠的幹嘛。
眼下這年頭,除了少數講究的老饕,大部分人根本不認可這東西的價值,覺得它腥氣重,刺又多,遠不如黃魚、鱸魚來得實在。
也好,正好燉了給小寶和小妮補補身子。
他從旁邊找了塊拳頭大的石頭,嚴嚴實實地塞住竹籃的開口,將兩條海鰻牢牢堵死在裡面,這才重新拿起母親給的工具。
娘交代的任務,可不能忘了。
他順著礁石的邊緣,朝著更外圍走去。
前世的經驗告訴他,越是靠近潮水外圍、平日裡難以企及的岩石,上面的海貨個頭就越大,品質也越好。
果然,沒走幾步,礁石縫裡附著的海虹,也就是貽貝,個頭明顯大了一圈,烏黑髮亮的殼在陽光下泛著幽光。
海虹這東西,現在不值錢,曬乾了叫淡菜,海邊人多是拿來餵豬餵鴨。
可陳江心裡清楚,這玩意兒漲勢兇猛,鮮香無比,用不了多少年,就會被西餐廳端上餐桌,搖身一變成為高檔菜餚。
他看了眼天邊的潮水線,估摸著離退潮到最低點還有些時候,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將褲腿直接捲到了大腿根,大步流星地往更深的水域裡趟。
冰涼的江水瞬間漫過膝蓋,激得他一個哆嗦,卻也澆熄了那毒辣日頭帶來的燥熱。
這片區域,水深及膝,平日裡村裡趕海的婦人是絕不會過來的。
岩石上附著的牡蠣,個頭足有成年男人的巴掌大,撬開一個,裡面是奶白色的肥嫩蠣肉。
礁石縫裡藏著的海螺,也比岸邊的螺大了好幾圈。
隨著潮水一點點退到最低點,更多的礁石露出水面,陳江也一點點地向外挪動。
“咔噠、咔噠……”
生鏽的刀片撬動堅硬的蠣殼,發出清脆的聲響,奏響了這片寂靜江灘上唯一的樂章。
幾十年沒有親手趕過江的新鮮感,讓陳江完全沉浸其中。每一次撬開肥美的牡蠣,每一次從石縫裡摳出碩大的海螺,都給他帶來一種源於收穫的、最原始的滿足感。
他忘了時間,忘了周遭的一切,只剩下手中的動作和眼前的獵物。
毒辣的太陽將他裸露的皮膚曬得通紅髮燙,豆大的汗珠順著他稜角分明的臉頰滑落,滴入腳下的江水,暈開一圈圈漣漪。
直到江水開始悄然回漲,再次沒過他的大腿根,陳江才猛然驚醒,直起痠麻的腰。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戰果:豁口水瓢裡,白花花的蠣蝗牡蠣肉已經裝了小半,而竹籃裡,除了那兩條海鰻,海虹和大螺也堆了滿滿半籃子。
他心滿意足地嘆了口氣,提著沉甸甸的收穫,轉身往回走。
而此時的沙灘上,氣氛早已不復先前的平靜。
久等不見丈夫蹤影的吳雅梅,秀氣的眉頭不自覺地蹙了起來,望向礁石盡頭的目光裡,添了幾分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擔憂。
陳母張桂蘭則是徹底失了耐心,叉著腰,一雙眼睛瞪得像銅鈴,對著那片空蕩蕩的礁石區破口大罵。
“這個死小子,又死哪裡去了?說得好聽,讓他挖蠣蝗,人影都不見了!”
大嫂馮秋燕在一旁陰陽怪氣地翻了個白眼,撇著嘴附和。
“娘,您又不是第一天認識陳江。他的話要是能信,母豬都能上樹了!他什麼時候正兒八經幹過活?指不定是嫌累,躲到哪個石頭後面睡大覺去了!”
周圍聚在一起歇腳的婦女們也紛紛開始議論,七嘴八舌,沒一句好話。
“就是啊,嫂子,你家老三那個性子,是該好好管管了。”
“男人家的,整天遊手好閒,像什麼樣子!”
就在這議論聲最鼎沸的時候,一個高大的身影,提著兩個沉甸甸的籃子,從遠處的水裡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過來。
陳江離得老遠就聽見這邊的嘈雜,等走近了,正好將那些閒言碎語聽了個滿懷,他那張被太陽曬得通紅的臉,頓時沉了下來。
“說啥呢?一個個嘴上掛著糞,噴得挺來勁啊?我不是一直在這兒幹活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池塘,瞬間讓所有議論戛然而止。
眾人循聲望去,看到陳江滿身是水、渾身汗津津的狼狽模樣,都是一愣。
還是那嘴碎的二嬸子反應最快,她雙手往腰上一插,擺出一副長輩的架勢,理直氣壯地反駁。
“江子,我們說你兩句怎麼了?我們這是為你好,是教育你!男人就該有個男人的樣子,要養家餬口,不能……”
“停!”陳江冷冷地打斷了她,眼神像刀子一樣颳了過去。
“你哪隻眼睛看見我遊手好閒了?我在這礁石上忙活了快一個鐘頭,你們眼睛都長到天上去了?”
他頓了頓,譏諷的冷笑。
“哦,我明白了。難怪你家年年都窮得叮噹響,原來是眼神不好,看不見財路。我看啊,你們家那點錢,都拿去治眼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