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1 / 1)
這話又刁鑽又刻薄,跟捅了馬蜂窩似的,二嬸子當場就炸了毛,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個小王八蛋!你說什麼?!你個沒教養的東西,我今天非撕了你的嘴!”
一場爭吵眼看就要爆發。
可誰也沒想到,第一個衝上來的,竟然是剛才還在罵陳江的張桂蘭。
她像一頭被惹怒的母獅子,一把將二嬸子推開,唾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
“你個死婆娘,我兒子輪得到你來教訓?他再渾,那也是我生的!你算個什麼東西,敢在我面前指手畫腳?”
護犢心切的本能,讓她立刻調轉槍口,一致對外。
眼看就要從口角升級成全武行,旁邊的人連忙上來拉架,好說歹說才把兩人分開。
就在這亂哄哄的當口,陳江面無表情地走上前,將手裡的竹籃和水瓢,哐噹一聲,重重地放在了沙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了過去。
只見那竹籃裡,兩條粗壯烏黑的大海鰻盤踞著,即便沒了力氣,那兇悍的模樣也讓人心裡發怵。而在它們旁邊,是大個的海虹和海螺。另一個水瓢裡,則是堆得冒尖、肥嫩水靈的牡蠣肉。
這實打實的收穫,比在場任何一個婦人一下午的成果加起來都多得多!
那些剛剛還在說閒話的人,此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臉上火辣辣的。
事實,勝於雄辯。
最先從震驚中掙脫出來的,是陳江的母親張桂蘭。
她那雙因常年勞作而佈滿老繭的手,此刻竟有些微微發抖。
她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籃子前,不是看那些海虹牡蠣,而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在那兩條已經奄奄一息的海鰻身上,又捏又掂量。
“好傢伙!”她倒吸一口涼氣,眼睛裡爆發出炙熱的精光。
“這兩條加起來,怕不是有兩斤多重!這……這東西雖然不好賣,但拿到碼頭上的收購點,怎麼著也能換個三五塊錢!”
三五塊錢?周圍的婦人們再次騷動起來。
她們趕一下午的海,運氣好的也就能掙個幾毛錢,陳江這隨手一撈,就頂得上她們好幾天的辛苦!
陳江卻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渾不在意地將水瓢裡的牡蠣肉往籃子裡並了並。
“賣啥賣,這玩意腥氣重,人家未必收。留著給家裡人開開葷,給小寶和小妮補補身子。”
他心裡暗自搖頭。三五塊錢?
這野生海鰻的滋補價值,對於產後虛弱的妻子和正在長身體的孩子來說,豈是區區幾塊錢能衡量的?
可這話落在張桂蘭耳朵裡,無異於晴天霹靂。
她猛地直起腰,剛剛還因收穫而喜悅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一根手指幾乎要戳到陳江的鼻子上,聲音都變了調。
“你個敗家子!你腦子裡裝的都是漿糊嗎?!”
張桂蘭氣得渾身發抖。
“你知不知道你媳婦在家裡織一張網,累死累活一天都賺不到一塊錢!這白撿來的三五塊錢,你張張嘴就想吃掉?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吳雅梅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的目光落在丈夫身上,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她也捨不得。
這三五塊錢,能買多少米,能扯多少布,能給孩子添件像樣的衣裳……怎麼能就這麼吃了呢?
陳江被罵得一愣,下意識地後退半步,躲開母親的指頭,有些哭笑不得地解釋。
“娘,我這不是……這不是想著給小寶和小妮補補身子嘛……”
“補身子?”張桂蘭的火氣絲毫未減,但語氣卻緩和了,帶著恨鐵不成鋼的無奈。
“家裡那麼多人,兩條魚夠誰塞牙縫的?昨天你爹打的那些梭子蟹和小劍蝦還留著呢,夠他們吃了!這個,必須賣掉!”
她說著,狠狠瞪了陳江一眼,那眼神裡滿是你怎麼不開竅的急切。
可惜,陳江這個活了兩輩子的愣頭青,此刻滿腦子都是營養學,壓根沒注意到母親的眼色,更沒看到不遠處妻子那張緊張得發白的臉。
張桂蘭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索性懶得再費口舌。
她一把奪過陳江腳邊的竹籃,動作麻利得像一陣風。
“你給我在這兒待著!趁著潮水還沒完全漲上來,再給我多挖點沙蛤!我去碼頭收購點把它賣了!”
話音未落,她已經提著沉甸甸的籃子,邁開大步,朝著村子碼頭的方向快步走去,留下一個風風火火的背影。
看著婆婆快步離去的背影,吳雅梅緊繃的肩膀才悄然鬆懈下來,暗自舒了一口長氣。
還好,娘做主賣掉了。
那兩條魚,在她眼裡,不是什麼美味,而是實實在在的錢,是能讓這個家喘口氣、讓孩子們過得好一點的希望。
她實在捨不得讓大家分著吃了。
陳江無奈地撓了撓頭,心裡嘀咕著真是目光短淺,但也沒再多說什麼。
他轉過身,走到了妻子身邊。
沙灘上的風帶著鹹腥,吹動了吳雅梅額前的碎髮。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被太陽曬得黝黑髮亮、褲腿上還沾著泥水的男人,看著他腳邊那滿滿一水瓢的牡蠣肉,唇角竟是向上彎起了。
“你是……走到潮水外面去挖的?”
那雙總是帶著疲憊和淡漠的眸子裡,此刻彷彿落入了星光,閃動著久違的亮彩。
這一笑,彷彿春風化雨,瞬間融化了陳江心中最後一點因為母親而起的不快。
值了!
他強行壓下心裡那撲通撲通的狂跳,故作隨意地嗯了一聲。
“外面的江貨,個頭是要大一些。”
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背後是他在齊腰深的水裡泡了一個多鐘頭的辛苦。
可看到妻子這抹笑容,一切辛苦都煙消雲散。
就在這難得溫情的當口,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響了起來。
被吳雅梅夾在腋下的小寶,不知何時已經醒了,正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癟著小嘴,委屈巴巴地伸出胖乎乎的小手。
“哇——”
“要玩!要玩水!”
陳江那剛剛柔軟下來的心,瞬間又板了起來,他蹲下身,直視著兒子的眼睛,語氣不容置喙。
“不行,漲潮了,危險。我們該回家了。”
“餓……餓……”小寶見要求被拒,立刻換了策略,小嘴一扁,眼眶裡迅速蓄滿了淚水,一副天都要塌下來的可憐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