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等你兒子長大養你這個爹嗎!(1 / 1)
爺倆正僵持著,張桂蘭已經帶著陳東海的兩個哥哥從村子的方向走了回來,她手裡提著空了一半的籃子,臉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顯然,那兩條海鰻賣了個不錯的價錢。
一看到寶貝金孫那要哭不哭的樣子,張桂蘭的心立刻就化了,連忙上前將小寶抱進懷裡,又是哄又是拍。
“哎喲我的乖孫,誰欺負你了?是不是你這個壞爹爹?”
她一邊說,一邊佯裝生氣地在陳江的後背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
“讓你欺負我孫子!讓你欺負我孫子!”
小寶一看奶奶給自己報了仇,眼裡的淚瞬間收了回去,咧開沒幾顆牙的小嘴,咯咯地笑了起來,那變臉的速度,快得讓陳江一陣哭笑不得。
張桂蘭抱著笑逐顏開的孫子,心滿意足,扯開嗓子朝著還在沙灘上零散挖著什麼的兒媳婦們喊道。
“回家啦!都別挖了!時間不早,該做晚飯了!”
馮秋燕几個兒媳婦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聞言立刻丟下手裡的工具,嘰嘰喳喳地討論起晚飯來,目光不時瞟向陳江腳邊那水瓢裡肥美的牡蠣肉,滿是期待。
陳家的院子裡,炊煙裊裊,人聲鼎沸。
大嫂馮秋燕和二嫂正蹲在井邊,手腳麻利地清洗著海虹和海螺,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著,一半是驚歎陳江的好運氣,一半是盤算著晚上能多分一碗鮮湯。
堂屋裡,父親陳東海悶著頭,一刀一刀地颳著牡蠣殼上的水漬,撬開這些,孩子們就能蒸一碗原汁原味的牡蠣羹。
整個家只有陳江一個人,沒事人一樣靠在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下,雙手枕在腦後,悠哉遊哉地看著晚霞。
他不是懶,而是在享受這份久違的煙火氣,這樣的安寧,前世可不好找。
前世他坐擁億萬家財,卻只能在空曠的別墅裡,對著一桌子冷冰冰的飯菜,回憶這種再也回不去的溫暖。
就在這時,一陣翅膀撲稜的聲音打破了院內的和諧。
“咯咯噠——”
一隻色彩斑斕的野雞,不知是不是昏了頭,竟一頭扎進了院子裡,正歪著腦袋,好奇地啄食著地上遺落的穀粒。
陳江的眼神瞬間銳利。
這可是送上門的野味!
他身體微微下沉,肌肉瞬間繃緊,正準備像狸貓般撲過去,給今晚的飯桌再添一道硬菜。
“吱呀——”
院子那扇破舊的木門被猛地推開,打斷了他的動作。
大哥陳一江和二哥陳二海,一前一後,踉蹌著闖了進來。
兩人渾身上下溼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頭髮緊緊貼在額頭上,褲腿滴著水,鹹腥的海風一吹,兩人齊齊打了個哆嗦,臉色都有些發白。
馮秋燕手裡的海虹啪嗒一聲掉回盆裡,驚得站了起來:“當家的,你們這是怎麼了?”
陳江也放棄了那隻受驚飛走的野雞,眉頭一挑,打量著他們溼漉漉的狼狽樣:“這是去開船,還是下江遊了一圈?”
大哥陳一江脫下身上黏糊糊的汗衫,用力一擰,水流嘩嘩地往下淌。
他喘著粗氣,一臉晦氣:“別提了!退潮退得太狠,船擱淺了。叫了七八個後生,喊著號子推了半個多鐘頭,才把船推到深水裡去,累死個人!”
陳江心裡瞭然,點了點頭,又多問了一句:“那夜裡幾點出海?”
“怎麼也得等到一兩點,潮水漲起來才行。”
一旁的二哥陳二海,性格更憨厚些,他看著陳江,眼神裡滿是誠懇:“爹說了,拖網兩個人就夠了,以後我和大哥輪流跟他去。老三,你也跟著一起輪班吧,好歹跟爹學學怎麼開船,怎麼看指南針。咱們是海邊人,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傳出去讓人笑話。”
這話是好意,可陳江心裡卻是一陣失笑。
開船?看指南針?
前世他玩過的那些遠洋漁船,光是一個雷達都比家裡這艘破木船值錢。
至於辨別方向,只要天上有星星,他就不會迷路。
但他還不能說。
他現在是一個遊手好閒了二十多年的渾人,突然之間變得無所不能,那不是驚喜,是驚嚇。
陳江懶洋洋地擺了擺手,用一貫的渾不吝口氣敷衍著:“哎,有你們會不就行了,我跟著去也是添亂。”
話音剛落,一個巴掌帶著風聲就從他後腦勺擦了過去。
是老媽張桂蘭!
她端著一盆剛篩好的麵粉從廚房出來,正好聽見小兒子的混賬話,氣得差點把手裡的盆都給扔了。
“你個小王八蛋!”張桂蘭一聲怒喝,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早上說的話都當屁放了?說好要跟你哥學勤快,這才半天就原形畢露!我告訴你,從明天起,哪兒也不準去,就在家給我老老實實地織網!不然我打斷你的狗腿!”
陳江捂著後腦勺,一臉的委屈和無辜:“娘,一口吃不成個胖子,您總得讓我慢慢來吧……”
“慢點來?”張桂蘭被氣笑了,指著他的鼻子罵。
“等你兒子長大養你這個爹嗎!”
陳江眼珠子一轉,非但不怕,反而一拍大腿:“哎,娘,您這主意不錯啊!我看行!”
“我看行你個頭!”
張桂蘭徹底被這滾刀肉給氣炸了,揚起沾著麵粉的手就要打。
陳江早有準備,話音剛落人已經竄了出去,一邊跑一邊喊:“熱死了熱死了,我先去衝個涼!”
他像條泥鰍,一溜煙鑽進了屋後的簡易沖涼房,只留下張桂蘭在原地氣得直跺腳。
……
用井水胡亂沖掉一身的汗和沙子,陳江赤著上身,擦著頭髮走進裡屋。
燈光昏暗,奶奶正坐在床沿,手裡拿著一根煮得金黃的老玉米,一見他就心疼地招手。
“我的乖孫,快過來。你看你這臉,都曬脫皮了,下午出去怎麼也不知道戴個草帽?”
陳江嘿嘿一笑,接過玉米啃了一口,香甜軟糯。
前世的山珍海味,都比不上此刻老太太遞過來的一根玉米。
正啃得香,張桂蘭端著一大盆剛吐乾淨沙的蛤蜊從門外進來,嘴裡還罵罵咧咧的:“這個小兔崽子,早晚得氣死我……”
陳江躲閃不及,兩人結結實實撞在了一起。
“嘩啦!”
滿盆的蛤蜊和海水,劈頭蓋臉地澆了陳江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