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借錢不成,就咒我們家死人是不是(1 / 1)
“你可別去!”奶奶一聽就心疼了,連忙拉住他的胳膊。
“那毒日頭能把人曬脫一層皮,你細皮嫩肉的,可別曬壞了!”
一家人正鬧哄哄的,院門外,兩個熟悉又惹人厭煩的身影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
正是大伯陳一山,還有那個尖嘴猴腮的二伯。
陳江微微轉上眼珠就看得出,這倆老人精,怕是借船不成,要借錢了。
堂屋裡的聲音戛然而止。
陳江轉過身,懶洋洋地靠在門框上,斜眼看著來人,似笑非笑。
“喲,什麼風把您二位給吹來了?吃了沒?”
陳二伯揹著手,一張臉拉得像個長茄子,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西北風都吃飽了,用不著再吃你們家的東南風!”
陳江眉毛一挑,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吃飽了?那正好。”
他慢悠悠地直起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嘴裡吐出的話卻能把人活活噎死。
“那請回吧!”
陳大伯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狠狠剜了陳江一眼,那眼神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兩個窟窿。可他終究沒敢跟這個出了名的渾小子當場發作,只是重重地哼了一聲,把頭扭向一邊,這才錯開陳江,一腳踏進了門檻。
陳二伯則縮了縮脖子,跟在兄長身後,受了驚的瘦猴一樣鑽進去。
兩人進屋,對堂屋裡其他人視若無睹,徑直繞過八仙桌,快步走到老太太跟前。
剛才還滿臉陰沉的陳一山,臉上瞬間堆起了褶子,聲音也變得溫潤起來。
“娘!”
“娘!”
兩人異口同聲,喊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
老太太眼皮耷拉著,像是沒睡醒,慢悠悠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在兩個兒子臉上一掃而過,明知故問。
“喲,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們倆大忙人,還特意抽空來看我這個老婆子?”
陳二伯被問得有些尷尬,搓著手,嘴巴張了張又合上,求助似的看向大哥。
陳一山乾咳一聲,臉上擠出的笑比哭還難看:“娘,瞧您這話說的……這不是,這不是聽說老三發了筆財嘛。”
話頭終於被引了出來。
陳二伯連忙接上,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是怕被誰聽見:“是啊娘,老三捕著那麼多江刀,賣了一千多塊……您看,我跟大哥家裡的屋頂都漏雨了,就想著……想著能不能跟老三一人借三百塊,先修修房子……”
他說著,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細不可聞。
堂屋裡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老太太身上。
只見老太太把身子側過去,掏了掏耳朵,滿臉都是茫然。
“啊?啥玩意兒?”她把聲音提得老高。
“屋裡風大,你說啥?我這耳朵背得很,聽不清!你大點聲!”
“噗嗤——”
陳江實在沒繃住,一口氣笑出了聲。
這老太太,簡直是天生的戲骨!
那裝聾作啞的本事,不去唱大戲都屈才了。
一道凌厲的眼風從旁邊掃來,陳江一縮脖子,只見奶奶正偷偷瞪他,眼神裡滿是你小子給我安分點的警告。
陳東海一直悶聲不響地抽著煙,此刻終於看不下去了。
他把手裡的水煙壺往桌角重重一頓,發出噹的一聲悶響。
“借錢?”他抬起眼,目光裡冷的要命。
“我自己這三個兒子,馬上都要蓋新房分家,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我上哪兒給你們變出錢來?”
這話堵得陳一山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他知道跟這個三弟硬碰硬沒好果子吃,只能又把目標轉向老太太,換了個路數。
“娘,不借錢也行!”
他臉上堆著笑,活像一隻討食的黃鼠狼,賤兮兮的。
“那……那我們花錢,向老三租船!對,租船!我租十天,二弟也租十天,租金我們照付!”
這話一出,陳東海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船是全家的命根子,哪有往外租的道理?
老太太卻連眼皮都懶得抬了,直接把手一揮。
“我耳朵聾,聽不見你們說啥。”她指了指一旁的陳老三。
“船是老三拿命掙回來的,你們跟他商量去!”
皮球,又被精準地踢到了陳父腳下。
此時陳江笑嘻嘻地走上前,一手攬住奶奶的肩膀,像是在給她撐腰,眼睛卻看著兩位伯父,那眼神裡混不吝的不加掩飾。
“大伯,二伯,這可不行。這船啊,是我們家的寶貝,是全家的飯碗,哪能往外租?”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幽幽的涼意。
“再說了,這船不好用,看著有點威武,實際上老胳膊老腿的。萬一……萬一開到那外海,風大浪急的,它要是壞了……”
話沒說完,但那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陳二伯那張猴臉上瞬間血色盡失。
他就是個岸上的旱鴨子,最怕的就是出海,陳江這話簡直說到了他心窩子裡最恐懼的地方。
他腦子裡立刻浮現出小破船在狂風巨浪裡散架,自己沉入冰冷海底的畫面,嚇得一個激靈,連忙伸手去拽大哥的衣袖。
可陳一山此刻已經被貪心和怒火衝昏了頭,哪裡顧得上這些,想也不想就脫口嚷了出來。
“壞了怕什麼!萬一開出去真壞了,那人不是……”
“——回不來了”四個字還沒出口,他自己也意識到了不對,猛地剎住。
但,晚了。
“砰!”
陳東海一掌拍在桌子上,整個人霍然站起,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陳一山的鼻子,眼珠子都紅了。
“好啊!陳一山!你個當大哥的,就這麼咒我們家?啊?!”
母親張桂蘭也騰地一下站了起來,雙手叉腰,母老虎這下是真怒了。
“借錢不成,就咒我們家死人是不是?你們的心是黑的嗎?!”
一時間,大哥陳一江、二哥陳二海,連同兩位嫂子,全都站了起來,對著陳一山和陳二伯怒目而斥。
整個陳家,瞬間擰成了一股繩,槍口一致對外。
陳一山和陳二伯被這陣仗嚇蒙了,站在那兒百口莫辯,臉色慘白。
“夠了!”
老太太一聲威嚴十足的怒斥,壓下了所有的聲音。
她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八仙桌上,雙目圓睜,哪還有半分耳聾的模樣。
“海邊人家,最忌諱的就是說這種晦氣話!你們今天上門,到底是來借錢,還是來咒我們全家不得好死?你們存的是什麼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