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兩個孬貨,怕老婆還怕嫂子!(1 / 1)
陳江心裡嘀咕著,卻忽然身體一個機靈,一個念頭猛地從腦海深處躥了出來。
他想起來了一件天大的事!
就是這一兩年,阿梅還會再懷上一個孩子。
可因為常年勞累,加上營養不良,那一胎根本沒能保住。
為了那個沒能出世的孩子,阿梅整整哭了一個月,身子也是從那個時候,才徹底垮掉的!
具體是哪一天?哪個月?
陳江用力地捶了捶自己的腦袋,試圖從那被酒精和悔恨浸泡了幾十年的記憶裡,搜刮出準確的時間點。
可無論他怎麼想,那段記憶都像蒙了一層厚厚的霧,模糊不清。
他煩躁地嘆了口氣。
算了,不想了。
等真懷上了再說……不,最好是別懷了!省得她再遭那份罪!
除了這件事,再往後數幾年,對他打擊最大的,就是奶奶的離世了。
老太太就是在院子裡那塊長了青苔的石板上滑了一跤,摔斷了腿。
可她老人家犟得很,死活不肯去醫院,總說自己沒事,躺幾天就好了。
結果,就那麼躺了幾天,人……就沒了。
沒能好好孝順奶奶,讓她老人家安享晚年,是他陳江上輩子心裡最深的一根刺。
想著想著,那些前世的悔恨與今生的決絕,漸漸在窗外一陣高過一陣的知了聲中,化作了沉沉的倦意。
陳江眼皮越來越重,慢慢地,墜入了夢鄉。
“吱呀——”
一聲輕微的門軸轉動聲,將陳江從混沌的夢境中拽了出來。
他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午後的陽光透過門縫,刺得他眯起了眼。朦朧的光影裡,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抱著什麼東西,踮著腳尖,一步一步挪向床邊。
是吳雅梅,她懷裡抱著尚在襁褓中的小女兒小妮。
架子床隨著她的動作,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輕響,像是隨時都會散架。
她側過身,小心翼翼地將熟睡的孩子往床裡側放,動作輕得。
“你……你幫著看下孩子?”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像是怕驚擾了孩子,又像是怕觸怒了床上的男人。
“別讓她滾下床去。”
這還是頭一遭,她主動讓他搭把手看孩子。往常,她寧可自己累死,也絕不會把孩子交到他這個不靠譜的爹手上。
陳江心裡一動,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鼻音,難得爽快地應了下來。
“嗯,放這兒吧。”
得到肯定的答覆,吳雅梅似乎也有些意外,但手上的動作沒停。
她仔細地將孩子放在他身旁,抽出被壓麻的手臂時,又忍不住低聲補了一句。
“要是醒了,你就喊我一聲。”
看著她輕手輕腳地從床尾爬下,又拿起那床印著大朵紅色牡丹花的綠被單,細心地蓋在女兒小小的身子上,只露出一個酣睡的紅撲撲的小臉蛋,陳江的心底,像是被什麼溫熱的東西悄悄填滿了。
這種感覺,陌生,卻又讓人無比貪戀。
“小寶呢?”他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吳雅梅的動作頓也未頓,聲音裡恢復了往日的平淡,甚至帶著點認命般的漠然。
“不知道野哪兒去了,餓了自個兒曉得回來。”
門被輕輕帶上,屋裡又恢復了安靜,只剩下父女倆淺淺的呼吸聲。
陳江側過頭,看著身旁睡得正香的小妮,不禁有些失笑。
這小丫頭,睡相可真夠差的。
剛躺下沒一會兒,蓋得好好的被單就被她蹬開了一半。
又過了一會兒,小身子一扭,整個人翻了過去,小屁股撅得老高。
最後,也不知夢見了什麼,小腿猛地一蹬——
一腳丫子結結實實地印在了他臉上。
軟乎乎的,還帶著一股奶香味。
陳江的睡意被這一腳踹得煙消雲散。
他哭笑不得地抹了把臉,正準備起身,院子裡卻忽然傳來一陣喧譁,緊接著,是妻子壓抑著火氣的呵斥聲。
“他在睡覺!你們找別人玩去!”
吳雅梅可算是溫柔的女人,硬是被逼的,聲音強硬得像一道冰冷的門板,毫不客氣地要把人往外推。
“嫂子,你別這樣嘛!我們找江子有正事!”
“就是啊!江子!江子!”
是阿鄭和大大那兩個傢伙!
兩個孬貨,怕老婆還怕嫂子!
陳江一聽這公鴨嗓就認出來了,這倆是他從小玩到大的狐朋狗友。
眼看吳雅梅就要把人趕走,陳江哪還躺得住,連忙翻身下床,一把推開了房門。
“嚷嚷啥呢!我在這呢!”
“江子!”阿鄭眼睛一亮,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一把勾住他的肩膀,滿臉興奮,“你可算出來了!阿廣早上捯飭了條大肥魚,就等你掌勺,給大夥兒燉鍋鮮魚湯呢!”
燉魚湯?
一聽這話,陳江肚子裡的饞蟲瞬間就被勾了起來,兩眼放光。
“成啊!我去撮點早上挖的海虹,正好下酒!”
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熱火朝天,唾沫星子橫飛,渾然沒注意到一旁吳雅梅的臉色,已經一點點地沉了下去,眼神更是有點嚇人。
直到他無意間一瞥,對上妻子那雙冰冷失望的眼睛,陳江心裡才咯噔一下。
壞了!剛答應了她要看孩子!
他心虛地縮了縮脖子,朝著屋裡扯著嗓子喊了一句,聲音卻不由自主地弱了下去。
“阿梅,我……我出去一趟,晚上……晚上早點回。”
吳雅梅什麼話也沒說。
她只是用那雙死水般沉寂的眸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一言不發地轉過身,走進了屋裡。
砰的一聲,木門被重重地關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那聲響轟隆一下,狠狠砸在陳江的心口。
他望著那扇決絕的木門,心裡五味雜陳。
一邊是剛剛升起的、想要彌補家人的決心,一邊又是這具身體里根深蒂固的、幾十年的兄弟情誼。
他媽的,怎麼就這麼難!
“走啊,江子!磨蹭啥!魚都比你著急!”阿鄭還在旁邊催促著,用力拉了他一把。
陳江最後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房門,彷彿能穿透木板,看到妻子那張麻木而失望的臉。
他一咬牙,在朋友們的簇擁下,大步走出了院子。
院門外,幾個湊在牆根下織漁網的婦人,瞧見陳江三人勾肩搭背地走出來,渾濁的眼珠子裡都透出幾分鄙夷,手裡的梭子卻沒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