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你才吃雞毛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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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瞧,陳家老三又被那兩個鬼混的拖出去了。”

“他媳婦才剛手術完沒兩天,身子骨弱得跟紙糊似的,也不曉得心疼心疼。”

“唉,吳家那閨女也是命苦,攤上這麼個男人,有得熬嘍。”

議論聲不高,卻像蒼蠅似的嗡嗡往人耳朵裡鑽。

陳江被阿鄭和大大一左一右架著,腳步虛浮,心裡更是七上八下,像揣了只兔子,怦怦亂跳。

前世他聽慣了這些閒言碎語,只當是耳旁風,可如今再聽,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像被人抽了幾巴掌。

他終究是沒忍住,又一次猛地回頭,望向自家那扇緊閉的院門。

門還是那扇門,院還是那個院,只是院裡空蕩蕩的,再也看不到吳雅梅那道清瘦的身影。

那聲決絕的關門聲,此刻彷彿還在他耳邊迴響,震得他心口發悶。

“看啥呢江子!”阿鄭嬉皮笑臉地摟緊了他的脖子,一股汗餿味撲面而來。

“別愁眉苦臉的!晚上咱提一碗最肥的魚湯回去,保準嫂子那點氣兒,哧溜一下就沒了!”

旁邊的大大也跟著湊熱鬧,擠眉弄眼地嘿嘿直笑。

“就是!一碗魚湯下肚,保管嫂子身子暖了,心也暖了,說不準晚上還能換來一頓溫柔伺候呢!”

陳江扯了扯嘴角,沒接話。

這幫傢伙哪裡知道,現在的吳雅梅,心早就冷得像冬江凍成的冰坨子,別說一碗魚湯,就是金山銀山堆到她面前,怕也捂不熱了。

三人沒走大路,熟門熟路地繞到阿鄭家後院的田埂上。

隔著稀疏的籬笆,一眼就瞧見他娘正坐在屋簷下的矮凳上織網,滿是褶子的臉繃得緊緊的,像塊風乾的橘子皮。

阿鄭脖子一縮,瞬間就慫了,臉上的嬉笑也僵住了。

他鬆開陳江,搓著手,跟條哈巴狗似的湊上前去。

“娘……嘿嘿,跟您商量個事兒……”

“不行!”

阿鄭他娘頭也沒抬,手裡打著絡子的竹梭子在指間上下翻飛,快得像一隻穿花的蝴蝶。

那兩個字,更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乾脆利落,不帶半點商量的餘地。

“你們這三隻耗子湊一塊,準沒好事!又想偷雞摸狗,還是想上誰家牌桌子?”

阿鄭的臉頓時垮了下來,但眼珠子一轉,立馬又有了主意。

“娘,您看我爹那身子骨,前陣子下水受了寒,到現在還咳嗽呢!阿廣弄了條好魚,我們尋思著,再抓只雞,給他燉鍋湯好好補補!”

這話一出,老太太手上的動作果然慢了下來。

她抬起眼皮,狐疑地掃了三人一眼。

一見這事有門,阿鄭趕緊給陳江和大大使了個眼色。

三人心領神會,不等老太太再開口,一窩蜂地就衝進了籬笆圍著的雞圈裡!

“咯咯咯——!”

一時間,雞圈裡炸開了鍋,十幾只雞撲稜著翅膀,滿院子亂竄。

一時間雞飛狗跳,塵土夾雜著羽毛紛飛,嗆得人直咳嗽。

阿鄭和大大張牙舞爪地撲了半天,連根雞毛都沒抓著,反而弄得自己灰頭土臉。

還是陳江腦子轉得快。

他掃了一眼牆角的糠籮,抓起一把米糠,往地上一撒,嘴裡發出咕咕的呼喚聲。

那隻平日裡最是耀武揚威、長得也最肥碩的大紅公雞,果然禁不住誘惑,顛顛地跑了過來。

說時遲那時快,陳江瞅準時機,一個餓虎撲食,穩準狠地就將那大公雞按在了地上!

“走走走!快去阿廣家!”阿鄭從屋裡找來麻繩,手腳麻利地將雞腳捆好,提溜在手裡,興奮地催促道。

陳江站起身,低頭看著自己那雙沾滿了泥和雞屎的破解放鞋,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無奈地走到稻草堆旁,扯了一大把幹稻草,使勁地擦拭著鞋底。

這個熟悉的場景,這股熟悉的味道,讓他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

彷彿又回到了十幾歲的時候,回到了那些不知天高地厚,只知道跟著兄弟們四處胡鬧、偷雞摸狗的荒唐歲月。

只是那時候,他心裡是滿不在乎的快活,而現在,只剩下滿腔的苦澀和荒誕。

阿廣家是他們這幫人的老據點,一個破落的小院,屋裡常年瀰漫著一股煙味和汗味。

今天他手氣似乎不錯,人還沒進院子,就聽到他破鑼似的嗓門在嚷嚷。

“來來來,給錢給錢!今兒個我可是通殺三家!手氣好得擋都擋不住!”

阿廣正得意洋洋地甩著手裡一沓皺巴巴的毛票子,看到他們提著雞進來,眼睛“噌”地就亮了,一把將錢揣進兜裡。

“喲,傢伙事兒都齊了!你們先準備著,我去碼頭看看老劉頭那有沒有啥新鮮貨,弄點蝦蟹回來下酒!”

“雞交給我來收拾。”陳江將手裡的稻草一扔,主動開了口。

正在搓麻將的幾個人聞言,都像看傻子一樣看了過來,眼神裡全是毫不掩飾的懷疑。

“你?江子,你行不行啊?別把雞毛弄得滿天飛!再給吃嘴裡去!”

“你才吃雞毛呢!”

陳江懶得跟他們廢話。

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他拎起水壺,熟練地往灶膛裡添柴燒水,水溫估摸著差不多了,便提著雞,手起刀落,乾淨利落地在雞脖子上一抹。

放血,澆燙水,然後是拔毛。

他的動作快而穩,沒有一絲一毫的拖泥帶水。

那些在別人手裡麻煩無比的細小絨毛,在他指尖彷彿格外聽話,三下五除二就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緊接著,開膛破肚,掏出內臟,分門別類地處理好。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過一刻鐘的功夫,一隻光溜溜的淨雞就處理完畢了。

牌桌上的人早就忘了打牌,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看得目瞪口呆。

這……這還是那個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陳該溜子嗎?

陳江拎著處理好的雞,心裡卻是一片沉靜。

這手熟練的活計,哪是二十三歲的他會幹的。

這是上輩子,吳雅梅走後,兒子也與他決裂,在那個空無一人的大房子裡,他一個人守著無盡的悔恨和孤寂,年復一年,親手為自己做飯時,才慢慢練就的本事。

沒想到,這身在絕望中學會的生存技能,如今,竟在這種荒唐的場合下,派上了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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