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至尊寶!猴王對!通吃!(1 / 1)
他拎著那隻處理得乾乾淨淨的雞,抬起頭,目光掃過屋內那一張張熟悉又鮮活的臉。
阿鄭、大大、還有牌桌上埋頭苦戰的麻桿、浩子和阿威。
算上剛出門的阿廣,他們這幫從小在江邊野大的小子,人稱江南七雄,今天倒是難得地湊齊了。
陳江的眼底,不由自主地漾開一抹溫熱的笑意。
可笑著笑著,一股酸澀卻猛地湧上心頭,堵得他喉嚨發緊。
就是這幫兄弟,再過幾年,就會分出個東南西北了。
打工的打工。
也有人,為了個女人跟人械鬥,瘸了一條腿,性子變得陰沉孤僻。
最悲劇的是喪了命的,是在一次出海時,遇上風暴,連人帶船都沒回來……
前世他發達後,也曾想過去找他們,可人海茫茫,物是人非,終究是再也沒聚齊過。
“廣子他妹!燒鍋開水,滾燙的那種!”陳江壓下心頭的翻湧,衝著裡屋喊了一嗓子。他得先把這雞給燉上。
“哎,來啦!”一個清脆的女聲應道。
趁著燒水的工夫,陳江拎著雞走到牌桌旁。
喲呵,桌上的麻將不知何時換成了牌九,幾個人正為了一堆毛票子爭得面紅耳赤。
“五個人,五十K湊不齊一桌。”
大大頭也不抬地哼了一聲,兩眼死死盯著自己面前那兩張扣著的牌。
“怎麼,江子,手癢了?想壓一把?”
陳江搖了搖頭,嘴角掛著難以名狀的苦笑。
賭,上輩子他已經賭輸了所有,這輩子,他不想再碰了。
就在這時,大大的神情忽然變得無比激動,甚至有些神神叨叨。
只見他屏住呼吸,右手拇指像是在撫摸什麼絕世珍寶,一點一點,極其緩慢地從牌角往上推。
他嘴裡唸唸有詞,聲音細得跟蚊子哼似的。
“紅桃……沒有邊……是個尖兒……來了!來了!”
那股子既緊張又興奮的勁兒,瞬間感染了整個屋子。
陳江也忍不住伸長了脖子,心裡咯噔一下。
臥槽!這架勢,該不會是牌九里的至尊寶吧?
“磨蹭什麼呢!是騾子是馬趕緊亮出來!”麻桿急得直拍桌子。
“開!快開!”
在眾人的催促聲中,大大猛地深吸一口氣,左手啪的一聲狠狠拍在桌上,右手閃電般將牌一翻!
“至尊寶!猴王對!通吃!”
他扯著嗓子一聲狂吼,臉上的橫肉都在興奮地顫抖!
桌上那兩張牌,一張紅桃三,一張紅桃六,湊成了天底下獨一份的點數!
“譁——!”
屋子裡瞬間炸開了鍋,驚歎聲、咒罵聲響成一片。
“誰運氣這麼炸?”恰在此時,阿廣提著一網兜活蹦亂跳的蝦蟹從門外擠了進來,一進門就感受到了這股狂熱的氣氛。
麻桿憤憤不平地把手裡的牌往桌上一摔,氣得直哼哼。
“他孃的,大大這狗屎運!我這一對紅鉤,算是白瞎了!”
在一片笑罵聲中,大大得意地咧著大嘴,嘴角美的直流哈喇子,喜滋滋地將桌上那堆皺巴巴的毛票子一把摟進自己懷裡。
陳江看著這鮮活熱鬧的一幕,也不禁莞爾。
真好。
“江哥,水開啦!”阿廣妹妹的喊聲將他從恍惚中拉了回來。
陳江應了一聲,轉身回到灶臺前。他將處理好的雞塊利索地扔進滾沸的鍋裡,準備先焯一道水去腥。
或許是剛才看牌看得太投入,他一走神,一塊雞骨頭掉進鍋裡,滾燙的熱水刺啦一聲濺了出來,不偏不倚,正好燙在他手背上。
“嘶——!”
火辣辣的刺痛感瞬間傳來,陳江疼得齜牙咧嘴,猛地縮回了手。
手背上迅速紅了一片。
他看著那片紅痕,心裡突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懊悔。
明明是一幫從小玩到大的兄弟,自己剛才偏要逞那個能,非得顯擺一手自己根本不該會的殺雞手藝,搞得像個外人。
安安分分地跟他們湊一桌,哪怕只是在旁邊遞根菸,罵兩句臭牌,不也挺好麼?
這點疼,對他來說算不得什麼。
上輩子獨自漂泊,手上留下的刀疤、燙傷,比這猙獰百倍。
他只是有些恍惚,彷彿當年那火辣辣的痛感又回來了,回憶是一記耳光,抽醒了沉浸在往事中的自己。
甩了甩手,將那點不該有的情緒甩出腦海,陳江拎起處理乾淨的雞,轉身朝屋內那幫賭紅了眼的傢伙們揚了揚。
“雞弄好了,誰來掌勺?”
正把一堆毛票攬進懷裡的大大頭也不抬,下巴朝著一旁的麻桿一努。
“讓麻桿去,我這手氣旺著呢,挪窩就破了風水!”
他把牌往桌上啪地一洗,衝著陳江擠眉弄眼。
“怎麼,江子,來替我摸兩把?”
陳江扯了扯嘴角,搖了搖頭。
“不玩了,打打撲克還行,這牌九,太看天吃飯。”
他這話一出,連埋頭看牌的浩子都抬起了頭,眼神裡滿是詫異。
阿廣更是誇張地湊了過來,伸手就想探他額頭,“沒發燒吧你?陳江居然說不玩牌九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滾蛋!”陳江沒好氣地拍開他的手。
“總得有人幹活吧?一幫大老爺們等著吃現成的?今兒我良心發現,不行?”
他這番話說得理直氣壯,一副我就是大爺的渾勁兒,反倒讓眾人無話可說。
轉身進了灶屋,麻桿已經在那兒忙活開了。
他個子瘦高,但手腕子極有勁,一把半舊的菜刀在他手裡使得上下翻飛,砧板上發出篤篤篤的密集聲響,一隻整雞轉眼就變成了大小勻稱的雞塊。
“還好你兄弟阿鄭夠意思,拎了只雞來。”
麻桿一邊將排骨扔進鍋裡焯水,一邊唸叨。
“不然就廣子那點魚蝦,還不夠咱們塞牙縫的。我從家裡順了兩根排骨,一起燉了。”
陳江心裡一暖,點點頭,接過他手裡的活。
“行,你先去把那些海虹、蝦蟹洗了。湯多燉會兒,肉爛了才香。對了!”他特意叮囑了一句。
“待會兒給阿鄭單獨盛一大碗,讓他帶回去給他爹孃嚐嚐,不然那小子不好交差。”
麻桿嘿嘿一笑,衝他豎了個大拇指。
當濃郁的肉香混著香料的氣味從灶屋裡飄出來,像一隻無形的手,撓得人心癢難耐時,外屋的牌局終於嘩啦一聲散了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