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咱們小時候誰沒被埋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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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要轉身往岸上走,陳江路過一塊半埋在沙裡的黑礁石,隨腳踢了一下。

軟乎乎的,不像是石頭碰石頭。

他心裡一動,停下腳步定睛一看。

那石縫底下,一根灰褐色的觸角正像蛇一樣往回縮,吸盤緊緊扣著石壁。

“八爪魚?”

陳江眉毛一揚,也不嫌水渾,伸手就去掏。

“哪呢哪呢?”

阿鄭眼尖,屁顛屁顛地趟著水跑過來,一臉的興奮。

“這東西鬼得很,不踢這一腳還真讓它矇混過關了。”

陳江手指如鉤,在那石縫裡猛地一扣,用力往外一拽。

嘩啦!

一隻巴掌大的黑章被硬生生扯了出來,八條觸手在半空中死命揮舞,黑色的墨汁滋得到處都是。

“嚯!這個頭可以啊!”

阿鄭興奮地搓了搓手,也顧不上髒,趴在石頭另一邊就把手伸進去。

“既然有一隻,肯定有公母配對,起開起開,讓我摸摸底!”

兩人合力把那塊百十來斤的礁石往旁邊一掀。

果不其然。

底下的泥沙坑裡,另一隻個頭稍小的八爪魚正蜷縮成一團,受驚之下剛要噴墨逃竄,就被阿鄭一把按住。

“抓住了!哈哈,雙響炮!”

陳江把手裡那隻扔進桶裡,看著還在滴水的褲腿,咧嘴笑了。

“這下齊活了。晚上加餐,這黑章口感脆,正好下酒。”

這一趟,滿載而歸。

不僅有了給媳婦治病的錢,連晚上的伙食都有了著落。

幾個人提著桶往岸上走,陳江左右環顧了一圈,眉頭微皺。

“哎,阿廣人呢?”

剛才還在前面罵罵咧咧的,這會兒怎麼沒影了?

阿威把溼漉漉的背心往肩上一甩,幸災樂禍地努了努嘴。

“別提了,剛才他在那邊礁石區轉悠了半天,愣是連根毛都沒撈著。看著你那一桶好貨,心裡不平衡,臉黑得跟鍋底似的,早自個兒跑回去了。”

“這小心眼勁兒。”

陳江搖頭失笑,把桶裡的黑章和石頭蟹掂了掂。

前世這個時候,自己確實混蛋,跟這幫兄弟也沒少蹭吃蹭喝。

阿廣雖然脾氣臭,嘴巴毒,但後來自家出事,這小子也沒少幫襯。

“行了,別讓他回去生悶氣。咱們把這點東西湊一湊,晚上直接殺到阿廣家去!”

“去他家?”小林愣了一下。

“他正火大呢,能給咱們開門?”

“怕什麼!”

陳江豪氣地一揮手,指著桶裡的海貨。

“咱們帶著酒菜上門,那是給他面子!阿鄭,你去把你家那兩斤自釀的米酒帶上,阿威去割點韭菜,晚上咱們給阿廣這老光棍去去火!”

幾個年輕人一聽有酒喝,眼睛頓時亮了。

“成啊!湊一湊也是一大桌子硬菜了!”

“走著!今晚非把他那點存貨也給喝出來不可!”

夕陽西下,金紅色的餘暉灑在海灘上,拉長了幾人提著水桶的身影。

陳江領著大部隊往回走,目光掃過遠處,幾個婦女還撅著屁股在泥灘裡刨蛤蜊,恨不得把這片海給翻個底朝天。

那幫熊孩子倒是玩瘋了。

就在那一堆亂石灘旁,陳家幾個大點的侄子正圍成一圈,嘻嘻哈哈地往中間鏟沙子。

陳江定睛一看,心跳都漏了一拍。

沙坑中間,一個小腦袋露在外面,只有兩隻眼睛眨巴著,身子全被埋實了,那是才丁點大的小妮!

這幫混賬玩意兒!

陳江幾步衝過去,抬腳就在大侄子屁股上踹了一腳。

“倒黴孩子!玩什麼不好非得玩埋人?這沙子要是吸緊了,能把人肺給擠炸了懂不懂!趕緊給我刨出來!”

大侄子捂著屁股,一臉的不服氣,手裡鏟子倒是停了。

旁邊蹲著的阿鄭沒心沒肺地樂,伸手在那小腦袋上摸了一把。

“江哥,至於嘛。咱們小時候誰沒被埋過?這就叫接地氣,長得壯實。”

說著,他還衝著只露個腦袋的小妮做了個鬼臉。

“好玩不?叫叔。”

小妮嘴裡吐了個沙泡泡,話都還說不利索,哪知道叫人。

陳江沒搭理阿鄭這根攪屎棍,扭頭衝著後面慢吞吞走著的吳雅梅吼了一嗓子。

“傻蛋!別在那磨蹭了,過來看看你兒子乾的好事!”

吳雅梅被這一聲吼得哆嗦了一下,捶著痠痛的腰快步走近。

待看清女兒被埋得只剩個腦袋,那張原本沒什麼血色的臉瞬間煞白。

“作死啊!”

她扔下手裡的籃子,撲過去就用手扒沙子,聲音都帶著顫音。

“這麼小的孩子,胸口壓壞了怎麼辦?憋著氣怎麼辦?你們這群當哥的心怎麼這麼大!”

隨著沙土被扒開,小妮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也不知道是嚇的還是憋的。

看著這一群曬得跟紅燜大蝦似的、渾身泥漿像剛從醬缸裡撈出來的猴崽子,陳江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行了,別嚎了。都跟我回家沖澡!玩這麼久也不嫌累得慌。”

孩子們雖然還沒玩夠,但在吳雅梅那要殺人的目光催促下,一個個縮著脖子,乖乖跟在了陳江屁股後頭。

陳江把手裡那隻裝了八爪魚和石頭蟹的戰利品水桶,往阿鄭懷裡一塞。

“拿著,回去收拾利索了。傍晚直接去阿廣家,別讓這幫小子偷吃了。”

“得嘞!您就瞧好吧。”

阿鄭提著桶,美滋滋地哼著小曲兒跑了。

回程的土路上,塵土飛揚。

大侄子大概是剛才那一腳沒踹疼,這會兒又皮癢了,湊到陳江身邊,賊眉鼠眼地打量著自家這位三叔。

“三叔,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今天怎麼想起來下海了?”

在他印象裡,三叔連個海蠣子都懶得摳,整天除了喝酒就是吹牛。

陳江斜睨了這小子一眼,從兜裡摸出一根不知道什麼時候揣進去的狗尾巴草,叼在嘴裡。

“家裡沒下酒菜了,兜裡比臉還乾淨,不得弄點海貨換酒錢?”

大侄子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撇撇嘴。

“切,我就說嘛!還以為三叔真轉性了要學好呢,敢情是為了那口貓尿。”

啪!

陳江反手就在這小子腦門上彈了個腦瓜崩,清脆響亮。

“大人的事,小屁孩少插嘴。暑假作業寫了沒?整天就知道滿山遍野地瘋跑,小心開學讓你爹把屁股開啟花。”

大侄子捂著腦門,像條滑溜的泥鰍一樣扭身躲開,一溜煙跑到隊伍最前面。

“這才放假幾天啊,急什麼!三叔你以前不也是這德行!”

陳江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這老陳家的種,果然就沒一個是有讀書天分的,全是屬叫驢的,欠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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