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褲子都不穿,也不嫌難為情(1 / 1)
一路吆喝著,把這群泥猴趕回了家,陳江嗓子都快喊冒煙了。
剛一進堂屋,那股子陰涼氣兒撲面而來,讓他舒坦得想哼哼。
他抓起桌上的大瓷茶壺,仰脖就要往嘴裡灌。
“三叔!三叔給我們留點!”
“我也要喝!渴死了!”
一群孩子像餓狼一樣圍上來,七手八腳地拉扯著陳江的胳膊和衣角。
陳江被扯得手一抖,一口水嗆在喉嚨管裡,咳得驚天動地。
“咳咳……一群討債鬼!給給給,拿去灌死你們!”
他無奈地把茶壺往桌上一頓,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漬。
裡屋的老太太聽到動靜,笑眯眯地走了出來,手裡還拿著把蒲扇。
“回來啦?慢點喝,別嗆著。後門那大鍋裡的水早就燒熱了,趕緊帶這幫皮猴子去洗洗,這一身餿味兒。”
看著奶奶那滿臉褶子裡藏不住的溺愛,陳江心頭一軟,上前扶著老太太坐下。
“奶,您歇著,別操心這些破事。我帶他們去後院沖沖就行。”
後院,那口老井旁。
三個侄女到底是大了,知道害臊,端了水盆各自回屋擦洗去了。
剩下的五個半大小子,加上小寶,一個個脫得光溜溜的,像下餃子一樣站在院子裡。
夕陽的餘暉灑在一具具黑不溜秋的小身板上,晃得人眼暈。
大點的孩子自己拿著葫蘆瓢往身上澆水,嘴裡嗷嗷叫喚著涼快。
那兩個小的,還得陳江親自動手。
“爹!水進眼睛了!辣死了!”
小寶閉著眼,兩隻手在空中亂抓,嘴裡嚷嚷個不停。
陳江大手拿著絲瓜瓤,在他背上胡亂搓了兩把,沒好氣地罵道:
“閉嘴!老子給你當奶爸你還不稀罕?換個人我還不樂意伺候呢!忍著!”
三下五除二把兒子搓成了個紅皮猴子,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讓他滾蛋。
輪到小女兒小妮了。
陳江看著坐在大木盆裡的粉嫩糰子,一時間竟有點手足無措。
這玩意兒太軟了,跟剛才那幫皮糙肉厚的臭小子不一樣,勁兒使大了怕搓壞了,勁兒小了又怕洗不乾淨。
“算了,頭髮等你娘回來洗,先給你擦擦身子。”
他笨手笨腳地拿著毛巾,往小妮那藕節似的胳膊上擦。
小妮咯咯笑著,兩隻小胖手猛地拍打水面。
一捧洗澡水結結實實地潑了陳江一臉。
“嘿!你個小丫頭片子……”
陳江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哭笑不得。
還沒等他把眼睛睜開,旁邊剛洗完的大侄子壞笑著端起剩下的半盆水,手腕一抖。
這一回,陳江是從頭淋到了腳,透心涼。
大侄子把盆往地上一扣,撒丫子就往屋裡跑,一邊跑還一邊回頭做鬼臉。
“三叔,幫你降降溫!”
陳江抹著臉上的水,看著那小子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這兔崽子,絕對是故意的。”
“作死啊!哪來的這麼大動靜!”
後院那一聲潑水的脆響,加上陳江那句沒頭沒腦的降降溫,聽在吳雅梅耳朵裡,簡直跟晴天霹靂差不多。
她心裡咯噔一下,手裡的絲瓜瓤子都差點捏碎了。
這混賬男人,該不會是嫌孩子鬧騰,又要動手打人了吧?
吳雅梅甚至顧不上擦手,三步並作兩步衝出堂屋,那架勢,活像只護崽的老母雞,眼珠子都急紅了。
“陳江!你要是敢動孩子一手指頭,我跟你拼……”
話音未落,嗓子眼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只見院子中央,平日裡那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大爺,正頂著一腦袋溼漉漉的頭髮,渾身上下像只落湯雞,如果不看那張無奈的臭臉,甚至還有點滑稽。
反倒是大侄子早已溜得沒影,只剩下滿院子的笑聲。
吳雅梅那口提在嗓子眼的氣,這才鬆了下來,緊繃的肩膀也垮了下去。
“還以為你怎麼著了呢。”
她上前兩步,一把拽過還在撲騰的小寶,沒好氣地白了丈夫一眼。
“你去把那身溼衣服換了,別在這礙手礙腳,兒子我來洗。”
陳江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看著媳婦那張雖然板著、但明顯沒了懼意的臉,心裡反倒舒坦了幾分。
只要不把自己當洪水猛獸防著,這就邁出了第一步。
“行,這可是你說的,那這紅皮猴子就交給你了。”
他也不矯情,鬱悶地甩了甩頭髮上的水,轉身走到井邊。
一桶清冽的井水被提了上來。
陳江三兩下扒掉溼透的背心,全身上下只留了一條大褲衩。
盛夏的太陽毒辣,這幾天又是趕海又是下地,原本還算白淨的皮膚明顯曬出了分界線,特別是脖子和手臂,黑得發亮。
冰涼的井水兜頭澆下,激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那叫一個爽快。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副身板。
一米八的大個頭,即便是在現代,也顯得鶴立雞群。
這還真得感謝那個偏心眼偏到胳肢窩的奶奶。
小時候家裡窮得叮噹響,也就是他,能被奶奶偷偷塞煮雞蛋,甚至連村支書家送來的半瓶子羊奶,都進了他的肚子。
兩個哥哥長得像爹,黑瘦精幹,唯獨他,養得皮光水滑。
這也難怪大嫂二嫂總在背後嚼舌根,說他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敗絮就敗絮吧,好歹底子好,耐造。”
陳江自嘲地咧咧嘴,胡亂擦了兩把,提著溼衣服回了屋。
一進臥室,傻眼了。
竹竿上空空蕩蕩,夏季換洗的那兩件汗衫和長褲,早就不見蹤影,估計是被媳婦收走了。
這會兒光著膀子出去要衣服,當著全家人的面,多少有點掉價。
他隨手扯過床單,把自己裹成了個印度阿三,正撅著屁股在櫃子裡翻找褲子。
吱呀——房門被一隻小胖手推開了。
還光著小屁股的小妮,扶著門框探頭探腦,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盯著裹著床單的老爹,忽然咯咯笑了起來,肉乎乎的小手指颳著臉皮。
“爹……羞羞!羞羞!”
陳江老臉一熱,回頭瞪了這小丫頭片子一眼,甩了甩半溼的頭髮。
“去去去!你也光著腚呢,還好意思笑話老子?五十步笑百步。”
正跟閨女大眼瞪小眼呢,一道身影遮住了門口的光線。
吳雅梅手裡捧著疊好的衣物,站在門口,眼神古怪地在他那奇異的造型和凳子上的大褲衩之間打了個轉。
“進自己屋還要敲門?你在裡面繡花呢?”
她把衣服往床上一扔,語氣裡帶著幾分嫌棄。
“褲子都不穿,也不嫌難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