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富貴險中求嘛(1 / 1)
聲音細若蚊蠅,卻聽得陳江心花怒放。
他光著腳就衝向後院提水去了。
……
這一夜,地上的褥子確實比床安穩。
事畢,陳江像灘爛泥一樣癱在褥子上,連手指頭都不想動彈一下。
反觀吳雅梅,還打了盆溫水給他擦洗。
她怎麼好像挺滋潤的還?
陳江一把拉住那隻粗糙的手,將她拽倒在自己身邊,順手扯過被單蓋住兩人的身子。
“阿梅,跟你說個事。明天我不跟爹去碼頭。”
剛閉上眼的吳雅梅猛地睜開眼,眉頭瞬間蹙起,眼裡的溫存散去大半。
“你又想幹什麼?剛才不是還答應得好好的?”
陳江趕緊伸手撫平她的眉頭。
“急什麼。我跟阿廣借了舢板船,明天去孤島。那邊沒人去過,水深浪急是真,但貨肯定多。這一趟要是跑下來,頂得上跟爹出海半個月。”
吳雅梅的身子僵了一下。
那裡是村裡老漁民口中的禁地,暗礁多,水流亂。
“太危險了……”
“富貴險中求嘛。我有數,阿鄭和大大都跟著,不會有事。”
陳江拍著她的背安撫,語氣裡透著前世磨礪出的自信。
吳雅梅沉默了許久,聽著丈夫胸腔裡有力的心跳,最終嘆了口氣。
“小心點。”
陳江長舒一口氣,這種被信任的感覺,真好。
“那爹那邊你怎麼辦?”
吳雅梅又追問了一句,顯然還是覺得跟在老輩人身邊才算正道。
陳江一陣頭大,揉了揉太陽穴。
“明天先借船轉轉,看看暈不暈船再說。爹那種大船的活計,我這身子骨還得練練。”
這藉口蹩腳得很,但吳雅梅也沒再拆穿,只是往他懷裡縮了縮,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
天剛矇矇亮,陳江就輕手輕腳地起了床。
對於他這幾天的早起,家裡人似乎已經有些見怪不怪,大嫂二嫂也沒了之前的冷嘲熱諷,只是低頭喝粥。
簡單扒拉了兩口紅薯稀飯,陳江便扛起趕海的工具準備出門。
剛走到院門口,一隻枯瘦的手忽然從斜刺裡伸出來,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角。
是奶奶。
老太太神神秘秘地左右張望了一下,見沒人注意這邊,才顫巍巍地從寬大的褲兜裡摸出一個還帶著溫熱的白煮蛋,不由分說地塞進了陳江的口袋裡。
“乖孫……”
老太太那沒牙的嘴咧開,渾濁的眼睛裡滿是寵溺。
“這兩天淘海累壞了吧?這是奶省下來的。偷偷吃,別讓你娘知道。給你補補身子。”
陳江愣在原地,手掌隔著布料感受著那枚雞蛋傳來的溫度,滾燙得灼人。
記憶深處,那個童年裡總是把他護在身後,有什麼好吃的都第一時間藏給他吃的奶奶,與眼前這個佝僂的身影漸漸重合。
鼻子莫名有些發酸。
這就是哪怕全世界都覺得他是爛泥,也依然把他當成寶的人啊。
“奶……”
“快走快走,別讓你娘看見。”
老太太擺擺手,像是做了什麼了不得的地下工作,拄著柺棍又慢慢挪回了牆根曬太陽。
陳江緊緊攥著口袋裡的雞蛋,想起早上吃飯時母親還在抱怨雞窩裡少了個蛋,是被黃鼠狼叼了去。
原來這黃鼠狼,就是最疼他的奶奶。
陳江掌心裡攥著那枚滾燙的雞蛋,熱度順著掌紋滲進去,一路燙到心尖上。
“奶,我都多大的人了,小寶都滿地跑了,您還把我當穿開襠褲的娃娃哄?”
老太太那雙渾濁的眼彎成了兩道月牙,滿臉的褶子都在陽光下舒展開來。
“多大也是我孫子。這家裡誰疼你?只有奶疼你。你不吱聲,那個只會咋呼的娘們兒哪能知道?”
她伸出乾枯的手指,戳了戳陳江的胸口。
“快揣好了,趁熱吃。這兩天我看你往海里鑽,臉都熬瘦了,補補精氣神。”
陳江沒再推辭,將雞蛋小心翼翼地揣進貼身的兜裡,隔著布料拍了拍。
“哎,孫兒曉得了。”
老太太這才滿意地點點頭,拄著柺杖,哼著不知名的小調,一步三搖地挪回牆根底下曬太陽去了。
陳江站在原地,盯著奶奶那佝僂得如同蝦米一般的背影。
上輩子直到奶奶去世,都沒能吃上一口硬乎飯,全靠稀粥爛面吊著命。
他狠狠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肉裡。
這一世,絕不能再留遺憾。
等這次孤島賺了錢,頭一件事就是帶老太太去縣城醫院,鑲一口最好的假牙,讓她也能啃得動大排骨,嚼得動醬牛肉!
懷揣著這股熱乎勁兒,陳江腳下生風,直奔村東頭。
到了阿廣家,日頭剛把東邊的雲層燒透。
屋裡鼾聲如雷,阿廣這貨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涼蓆上,一條腿耷拉在床沿,睡得哈喇子直流,絲毫不知道有人已經摸進了老巢。
陳江也不客氣,上前一把掀開那滿是汗味兒的薄被角。
“日上三竿了!還睡!”
阿廣猛地一哆嗦,迷迷瞪瞪地睜開眼,一看是陳江,眼皮子又耷拉下去,翻了個身嘟囔。
“大清早的……你有病啊?奔喪也沒這麼早的……”
“奔什麼喪!我是來帶你發財的!”
陳江見這貨又要去見周公,上手直接去拽他的耳朵。
“麻溜起來借船去!今兒是大潮,中午就開始退水,所有的蝦兵蟹將都要往淡水區鑽,入海口肯定有大貨,咱們得趕在退潮前把船弄好,晚一步那海貨都被龍王爺收回去了!”
“急個屁啊……讓我再眯一會兒……”
阿廣哪裡肯依,反手奪回被子。
“昨晚喝多了,頭疼……再讓我睡半個鐘頭,就半個……”
“半個屁!”
陳江不依不饒,死死扯著被角往外拽,兩人像是拔河一樣在床邊較上了勁。
“這都幾點了?太陽都曬屁股溝了!你明天去碼頭扛大包也是這德行?到時候工頭把你踹下海餵魚,你哭都沒地兒哭去!”
這一通折騰,阿廣算是徹底沒了睡意。
他猛地坐起身,滿臉的起床氣。
“陳江!我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才認了你!”
說著,他惡作劇心起,猛地湊到陳江面前,張開大嘴哈了一口長氣。
“啊——”
那股子隔夜的宿醉味兒混合著的口氣,簡直比海邊的死魚還衝。
“臥槽!”
陳江被燻得差點一個跟頭栽倒,捂著鼻子跳開三尺遠,一臉嫌棄。
“你這是吃了大糞了?這口氣能把後山的牛燻死!趕緊刷牙去!”
阿廣看著陳江吃癟的模樣,這才解了氣,慢吞吞地爬起來,趿拉著拖鞋往院子裡走,一邊走一邊還在罵罵咧咧。
“也就是你,換個人早被老子打出去了……”
等阿廣稀里嘩啦洗漱完,腦子也清醒了不少,兩人就在院子裡的石桌旁把租船的事兒給定了。
陳江從兜裡摸出幾張皺巴巴的大團結,數出三十塊錢,啪的一聲拍在桌上。
“親兄弟明算賬,這船是你表叔的,不能讓你白欠人情,租金我出。”
阿廣正拿著毛巾擦臉,見狀眉頭一皺,一把將錢推了回去。
“埋汰誰呢?昨天打牌那是你手氣好,我又不是沒贏,兜裡這倆錢還沒花完呢。”
“一碼歸一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