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下碗麵,多放點辣子!(1 / 1)
吳雅梅眼裡滿是疑惑。
“不是去借船了嗎?怎麼弄得跟去搬磚了似的?”
陳江走到水缸邊,舀起一瓢涼水就要往嘴裡灌,被涼水一激,這才覺得活過來了。
“就是去搬磚了。從阿廣家出來,順道去宅基地幫大哥運了兩車黃土。”
這話一出,屋裡正納鞋底的奶奶,還有剛從廚房出來的馮秋燕,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了過來。
那眼神裡,有震驚,有懷疑,更多的是不可思議。
太陽這是真打西邊出來了?
遊手好閒的陳老三竟然主動去幹苦力?
尤其是大嫂馮秋燕,那眼神跟探照燈似的,上下掃視著陳江,要在他在身上找出什麼偷懶耍滑的證據來。
陳江被看得發毛,放下水瓢,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看啥看?那新房子蓋好了我也有一間,我要是不去幫忙,等爹回來,不得拿著扁擔打斷我的腿?”
眾人一聽這話,臉上的表情頓時精彩起來。
這話倒是大實話。
要不是陳老爹今兒個出海了,這院子裡肯定早就響起了那如雷貫耳的罵聲。
陳江也沒管身後那些個見鬼似的眼神,大步流星進了屋。
井水衝在身上,透心涼。
洗掉那一身混著汗餿味兒的黃泥,陳江一邊拿乾毛巾狠搓著胸口,一邊衝著灶房喊了一嗓子。
“雅梅,下碗麵,多放點辣子!”
吳雅梅正要把那擇好的菜端進屋,聽這一聲吼,身子下意識一抖。
“這還沒到飯點……”
“我有事,得早走。”
陳江套上那件洗得發白的海魂衫,語氣不容置疑。
灶房門口,大嫂馮秋燕撇撇嘴,那白眼球差點沒翻到天上發去,低聲跟旁邊的二嫂嘀咕。
“聽聽,這是又要作妖了,真當家裡是飯館呢,想啥時候吃啥時候吃。”
正屋裡,陳母本來也是眉頭緊鎖,張嘴就要罵這敗家子不懂規矩。
可眼角餘光瞥見吳雅梅已經唯唯諾諾地生火燒水,那到嘴邊的罵聲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她這當婆婆的要是多嘴,指不定那渾小子又鬧出什麼么蛾子。
這頓面吃得那是風捲殘雲。
筷子一撂,陳江甚至都沒來得及擦嘴,抄起牆角的網兜和鐵鉤子就往外衝。
到了老碼頭,腥鹹的海風撲面而來。
“大大!阿鄭!”
遠遠地,陳江就瞧見兩個精壯漢子蹲在石墩子上抽菸,旁邊那艘略顯破舊的木船上,阿廣正光著膀子搖著柴油機。
“突突突——”
黑煙升騰,那破船像是犯了哮喘的老牛,總算是哼哧哼哧有了動靜。
“我還以為你小子把這茬忘了,正打算去你家被窩裡撈人呢。”
大大把菸屁股往地上一扔,拿腳尖狠狠碾滅,一臉的痞笑。
陳江沒接話茬,把手裡的工具往船上一扔,轉身就往碼頭邊的修理鋪跑。
“我去提桶柴油,這趟得跑遠點,別半道趴窩了。”
一切收拾妥當,跳上船幫的那一刻,陳江心裡頭那股子豪氣還在激盪。
這可是重生的第一仗,能不能翻身,全看這一網!
然而,隨著纜繩解開,船頭劈開波浪,離那堅實的陸地越來越遠,陳江臉上的血色,也跟著那一浪接一浪的顛簸,一點點褪了個乾乾淨淨。
這片海,太藍了,藍得發黑。
上一世落水的記憶,像是被這海風喚醒的惡鬼,瘋了一樣往腦子裡鑽。
冰冷、窒息、絕望。
肺部像是被水泥灌滿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味。
自從那次溺水差點見了閻王,後來成了赫赫有名的漁業大王,他也再沒下過海,全是僱人幹活。
“江哥,你咋了?”
阿鄭正盤著纜繩,一回頭,嚇了一跳。
只見陳江死死抓著船舷,指節發白,那張臉比剛刷的大白牆還慘,額頭上全是黃豆大的冷汗。
“該不會是暈船吧?”
阿鄭眼珠子瞪得溜圓,像是發現了新大陸。
堂堂漁村長大的漢子,在船上晃得跟瘟雞似的,傳出去不得讓人笑掉大牙?
大大也湊了過來,伸手要在陳江眼前晃悠。
“去去去!”
陳江一把開啟那隻手,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胃裡那股翻江倒海的酸意,抹了一把臉上的虛汗。
“好些年沒坐這破玩意兒了,有點不適應。還有多久靠岸?”
正在掌舵的阿廣回過頭,看這架勢,頓時樂得見牙不見眼。
“怪不得你從來不敢跟陳叔出海,感情是個旱鴨子!沒事,這就十幾分鐘的水路,忍忍就到了!”
十幾分鍾?
每一秒都是煎熬!
看著腳下那深不見底的墨綠色海水,陳江心跳如雷。
不行,不能就這麼幹等著,越怕越得治!
這輩子要想翻身,這道坎必須得邁過去。
他咬了咬牙,眼裡閃過狠厲,目光死死盯著遠處若隱若現的孤島礁石。
“這船搖得老子心煩,不坐了!咱們游過去!”
“啥?”
大大和阿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興奮。
這幫半大小子,正是精力沒處發洩的時候,大熱天的泡在海里確實比在船上烤鹹魚舒服。
“成啊!比比誰先到?”
大大二話不說,三兩下扒了上衣,露出一身精瘦的排骨肉。
陳江也開始解釦子,手卻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他強擠出乾笑,想用玩笑話來掩蓋心裡的虛。
“你們遊慢點,我要是半道腿肚子轉筋淹死了,半夜我就趴你們窗戶根底下找你們聊聊人生!”
“呸!晦氣!”
阿鄭啐了一口,一臉的鄙夷。
“就你這小白臉,也就是那張嘴厲害。你要是不行就在船上待著,別回頭還得讓我們像撈死狗一樣撈你。”
“少廢話!”
被這一激,陳江心一橫,閉著眼就要往下跳。
死就死吧!
“噗通!”
水花四濺。
冰涼的海水瞬間包裹全身,那一剎那,所有的雄心壯志瞬間被巨大的恐懼吞噬。
不對勁!
腦子裡記得的那些游泳姿勢,在這真的海水裡全都失靈了。
身體像是灌了鉛,直愣愣地往海底下沉。
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
陳江慌了,手腳開始胡亂撲騰,嘴一張,鹹澀的海水咕咚咕咚往嗓子眼裡灌,嗆得氣管火辣辣的疼。
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