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這得多少錢啊?(1 / 1)
“臥槽!這孫子真不會水啊!”
船上的大大一看水面冒出的那一串急促的氣泡,臉色大變。
“快救人!”
只聽又是兩聲落水響。
大大和阿鄭像兩條黑泥鰍,猛子扎得飛快。
水下,陳江感覺肺都要炸了,意識開始模糊的時候,兩隻鐵鉗般的大手死死卡住了他的胳肢窩。
那種從地獄門口被硬生生拽回來的感覺,讓他渾身發軟。
“嘩啦——”
三人破水而出。
“咳咳咳!咳咳!”
陳江趴在阿鄭的肩膀上,劇烈地咳嗽著,鼻涕眼淚混著海水往下流,狼狽得像只落湯雞。
但當清鹹的海風再次灌進肺葉,那顆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終於是落回了肚子裡。
那股子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的恐懼,來得快,去得也快。
隨著呼吸捋順,被鹹水泡過的身軀彷彿喚醒了前世千錘百煉的肌肉記憶。
陳江手腳划水的節奏慢慢變得協調,那冰冷刺骨的海水,這會兒倒像是母親的手,溫柔地託著他。
左邊是大大,右邊是阿鄭,倆人門神似的護著,陳江心頭一定,那種遊刃有餘的感覺又回來了。
“呼——”
長出一口濁氣,陳江抹了把臉上的水珠子。
阿鄭見他臉色回紅,這才把懸在嗓子眼的心放回肚子裡,沒好氣地虛踹了一腳。
“真嚇死爹了!剛才看你那死樣,我還以為你小子要去西天見佛祖。”
陳江嘿嘿一笑,蒼白的臉上掛起明顯渾不吝的痞氣。
“去你的,老子那是昨晚交公糧交多了,腿軟,抽筋!”
幾個大老爺們一聽這話,頓時心領神會。
“操!你小子豔福不淺啊!”
大大笑罵一句,原本凝重的氣氛瞬間被這葷段子衝得煙消雲散。
幾人踩著水,嘻嘻哈哈地往船邊遊。
船舷邊,阿廣把纜繩繫了個死扣,撲通一聲也跳了下來,激起一朵巨大的浪花。他狐疑地打量著陳江,眉頭擰成了川字。
“不對啊,江,以前咱村數你水性最好,那是浪裡白條,這還沒咋地呢就抽筋?”
陳江扒著船幫上的廢舊輪胎,手上暗暗使勁,借力往上一竄。
“幾年沒下水,鏽住了,要是換你天天躺著,你也得廢。”
幾個人也沒深究,這就是個插曲,只要人沒事就行。
溼漉漉地爬上甲板,海風一吹,陳江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正準備彎腰去拿鏟子和鐵桶搞點海貨,眼角餘光卻猛地被遠處海面上的一幕死死拽住。
那是東側大概三五百米的淺水區。
原本平靜如鏡的海面,此刻像是被人往裡扔了一噸生石灰,瞬間炸了鍋!
嘩啦啦的水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無數銀白色的光點在陽光下瘋狂閃爍,像是萬千利劍出鞘,在海水中來回穿梭,把那一片海域攪得白浪滔天。
那是魚!
成千上萬條兇猛的大魚正在圍獵!
陳江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那個名詞幾乎是吼出來的。
“別拿桶了!快!看那邊!馬鮫魚群炸水了!”
正擰衣服的阿廣幾人順著手指方向看去,這一看,全都在那一瞬間變成了木頭樁子,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鵝蛋。
乖乖!
這哪裡是魚群,這簡直就是鋪滿海面的銀磚!
那些流線型的身軀破水而出,追逐著驚慌失措的小魚,每一條都肥碩得驚人。
“這……這是藍點馬鮫?這麼多?!”
大大說話都結巴了。
“愣著幹什麼!發財的機會送上門了!找網!快把流刺網找出來!”
陳江一巴掌拍在阿鄭的後背上,把這幫看傻了的兄弟給拍醒。
這年頭,藍點馬鮫也是硬通貨,肉質緊實鮮美,在縣城能賣上大價錢,要是運到市裡,那更是搶破頭的好東西,但就是死的快。
“哎!哎!在後艙底壓著呢!”
眾人如夢初醒,像是屁股著了火,連滾帶爬地往船艙裡鑽。
阿廣最快,從雜物堆裡拽出一團滿是灰塵的漁網,興奮得滿臉通紅。
“找到了!這一卷剛補好的!”
“起錨!阿廣掌舵,繞到魚群前面去!大大、阿鄭,跟我撒網!”
陳江這一刻彷彿換了個人,眼神銳利如鷹,渾身的頹廢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威嚴。
“突突突突——”
柴油機發出嘶吼,破木船硬是開出了衝鋒舟的氣勢,朝著那片沸騰的銀光衝去。
近了!看得更清了!
這是一場屠殺,也是大自然的饋贈。
“放!”
隨著陳江一聲令下,幾人合力將長長的流刺網拋入海中。
幾乎是網剛入水的一瞬間,那浮漂就猛烈地顫抖起來,緊接著就是劇烈的拉扯感。
中了!
都不用等,這魚群密度太大,下去就是滿載!
“拉!快拉!別讓它們跑了!”
四個精壯漢子赤著上身,在烈日下喊著號子。
漁網一點點離開水面,每一寸網眼上都掛滿了銀光閃閃的大魚。那些馬鮫魚拼命掙扎,尾巴拍打在甲板上,噼裡啪啦如同過年放的鞭炮,震得人心頭髮顫。
這一網,活艙瞬間就滿了大半。
“我的親孃哎!”
阿鄭抱著一條七八斤重的大魚,滑膩的魚鱗蹭了他一身腥,可他笑得比娶媳婦還燦爛。
“繼續!它們還沒散!往左打舵!”
陳江根本顧不上擦那一臉的汗水和海水,眼睛死死盯著魚群的動向。
第二網……
第三網……
船板上全是蹦跳的魚,銀鱗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海腥味,那是金錢的味道。
直到日頭偏西,那炸水的魚群才逐漸散去。
四個大男人癱坐在甲板上,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汗水順著古銅色的肌肉紋理淌下,匯入腳下那堆滿船艙的魚山之中。
雖然累得手指頭都在哆嗦,可每個人臉上都是那種毫不壓制的狂喜。
大大摸出一根被壓扁的香菸,手抖得幾次都沒點著火,最後還是阿廣湊過來給點上的。
“江哥……我不行了,我這輩子……真沒見過這麼多馬鮫魚!”
“這得多少錢啊?”
大大吸了一口煙,嗆得直咳嗽,眼裡卻全是亮光。
阿廣抹了一把臉上的油汗,看著那一艙的戰利品,樂得後槽牙都露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