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幹什麼呢!土匪進村啊?(1 / 1)
他目光掃過眾人一張張洋溢著喜悅的臉龐,又望向那一艙作為第一桶金的魚獲,心頭一片滾燙。
都是懂得享受生活的敗家子。
不過,他喜歡。
“哥幾個,商量個事。”
陳江抹了一把嘴角的笑意,目光在那堆銀燦燦的魚獲上轉了一圈,最後定格在幾條肥碩的馬鮫魚上。
“我想留兩三條馬鮫,明天家裡起新房,得上樑,正好拿來招待那幫幹活的師傅。另外那些雜魚也給我留點,當個配菜。回頭賣了錢,這部分的賬從我那一股里扣。”
話音剛落,背上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
阿廣收回蒲扇般的大手,兩條濃眉倒豎,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扣錢?你小子是不是腦子被海風吹傻了?跟兄弟提錢,你是想拿大耳刮子抽我不成?”
大大也在一旁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就是!一船幾千斤的魚,還在乎這兩三條?別說拿去招待工人,你就是拿回去醃鹹魚慢慢啃,我們要是有半句二話,那都不叫人!”
陳江看著眼前這幾張漲紅的臉,心頭像是被溫水燙過,熱乎乎的。
上輩子他落魄時,也是這幫兄弟不離不棄。如今重活一世,這份情誼依舊滾燙得讓他眼眶發酸。
他笑著擺擺手,語氣卻是不容置疑的堅定。
“兩條就夠了。我爹天天在海上漂,家裡不缺魚吃,這兩條就是為了撐個場面。”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
“你們幾個也別傻愣著,一人挑兩條大的帶回去,再弄點雜魚。咱不能光自己在這過嘴癮,也得讓叔叔嬸嬸嚐嚐鮮,給家裡那幾張嘴加個菜。”
船艙裡頓時安靜了幾秒。
阿鄭瞪大了眼,像是在看什麼稀有動物一樣上下打量著陳江,手裡的煙都忘了往嘴裡送。
這還是那個只顧自己吃飽全家不餓的陳江嗎?
以前這小子有了好東西,那可是藏著掖著生怕別人多佔一分便宜,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嘖嘖嘖,江哥,你這……”
阿廣嘿嘿一笑,用肩膀撞了一下陳江。
“這是快分家了,知道要當家做主,轉性了?”
“屁的轉性!”
阿鄭把菸屁股彈進海里,一臉壞笑地接茬。
“我看是被他爹罵得還不夠狠,或者是昨晚那一覺睡醒,開了竅了!”
“滾滾滾!都給老子挑魚去!”
陳江笑罵著踹了阿鄭一腳,船艙裡再次爆發出一陣鬨笑。
笑歸笑,幾人手下的動作卻沒停。按照陳江的吩咐,各自挑了兩條品相極好的馬鮫魚,又抓了些螃蟹雜魚用草繩串好,小心翼翼地放在一邊。
柴油機噴出一股黑煙,小船破開浪花,直奔碼頭而去。
這個時候正好趕上退潮,平日裡停靠的大碼頭露出了一大截滿是牡蠣殼的石基,船根本靠不過去。
“往那邊去!靠礁石!”
陳江指揮著阿廣把船頭偏向一側的一塊大礁石。
船身剛一蹭上石頭,還沒停穩,四人就像下餃子一樣跳了下去,褲腿瞬間被海水打溼。
“快快快!去老王那拿筐!”
陳江一馬當先,踩著溼滑的礁石往岸上的收購點狂奔。
收購點就在碼頭邊的一間簡易棚子裡,老闆旺財正翹著二郎腿,有一搭沒一搭地抽著旱菸,看著空蕩蕩的稱臺發呆。
這幾天風浪大,出海的船少,他也跟著清閒。
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午後的寧靜。
“旺財叔!拿筐!大筐!有多少拿多少!”
旺財被這一嗓子嚇得手一抖,菸灰掉了一褲襠。
他抬頭一看,只見陳江這幾個平日裡遊手好閒的主兒正氣喘吁吁地衝過來,上來就要搬他牆角的竹筐。
“哎哎哎!幹什麼呢!土匪進村啊?”
旺財趕緊站起來護住自己的家當,滿臉狐疑地打量著這幾個渾身溼透的年輕人。
“拿這麼多筐幹嘛?去沙灘上撿貝殼啊?我這筐可是裝正經魚獲的,別給我弄得全是沙子!”
在他眼裡,這幾個人能搞到幾斤雜魚就算燒高香了,哪用得著這麼多大竹筐。
陳江懶得跟他廢話,一把拽住旺財的胳膊就往礁石那邊拖。
“撿個屁的貝殼!趕緊的,晚了魚死艙裡你負責啊?自己過來看!”
旺財半信半疑地被拽到礁石邊,伸長脖子往船艙裡瞄了一眼。
只這一眼,他那雙渾濁的老眼瞬間瞪得比牛眼還大,嘴裡的旱菸杆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那一艙層層疊疊、泛著青幽幽銀光的,不是最值錢的馬鮫是什麼?
“我的親孃舅姥爺……”
旺財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變了調。
“這是捅了馬鮫窩了?這麼多!還是活的!”
“別光看了!快搭把手!”
陳江吼了一聲,把還在發愣的旺財震回了魂。
“來來來!我有推車!我那還有板車!”
旺財瞬間像打了雞血一樣,比誰都積極,轉身就往棚子裡跑。
接下來的十幾分鍾,整個碼頭像是被扔進了一顆重磅炸彈。
一筐筐銀光閃閃的馬鮫魚被抬上岸,那整齊劃一的個頭,那新鮮得還在跳動的魚尾,瞬間晃瞎了周圍人的眼。
原本冷清的碼頭不知從哪冒出來一大群人,村民們圍成了一堵人牆,七嘴八舌的議論聲簡直要蓋過海浪。
“乖乖!這是哪條大船回港了?這麼大陣仗!”
“瞎了你的眼!沒看那是陳江他們幾個嗎?”
“誰?陳江?那個二流子?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他能捕到這麼多魚,母豬都能上樹!”
“你自己看嘛!那不就是他!”
質疑、震驚、羨慕、嫉妒,各種各樣的目光像聚光燈一樣打在那個正光著膀子、滿頭大汗搬運魚筐的青年身上。
而在離碼頭不遠的一片灘塗上,幾個佝僂的身影正拿著耙子在挖沙蛤。
那是陳江的家人。
聽到那邊的喧譁,陳母直起痠痛的腰,眯著眼往碼頭方向看去。
“那邊咋了?咋跟炸了營似的?”
旁邊正在擦汗的吳雅梅心裡莫名咯噔一下,一種奇怪的直覺驅使著她扔下耙子。
“媽,我去看看。”
等她擠進人群,看到那堆積如山的魚獲,還有那個站在魚堆中央、渾身散發著從未見過的昂揚精氣神的男人時,整個人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