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這麼算得一千六?(1 / 1)
那是她的丈夫?
是那個總是醉醺醺、只會伸手要錢的陳江?
她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腳步虛浮地走上前,顫抖的手抓住了那條結實的、沾滿魚鱗的手臂。
“江……陳江?這些……真是你們網的?”
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生怕這是一個稍觸即碎的夢。
陳江回過頭,看到妻子那張被海風吹得有些粗糙、此刻卻寫滿震驚與期盼的臉龐,心頭猛地一顫。
他隨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笑容比正午的陽光還要燦爛。
“那是當然!我們四個都有份!一條都沒跑!”
那種發自內心的自信與喜悅,讓吳雅梅看得有些晃神。
這時,隨後趕來的陳母也擠到了跟前。
老太太看著那一筐筐價值不菲的馬鮫魚,又看了看自家那個平日裡最不讓人省心的三兒子,嘴巴張了半天,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帶著顫音的嘀咕。
“這混小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能幹了?”
陳江有些無奈地把被海風吹亂的劉海向後一擼,順手扶了一把旁邊有些站立不穩的推車。
“中午那會不是跟您說了要出去轉轉?船是花錢租阿廣隔壁那家的,手續都齊全,您就別操那份閒心了。”
“出去轉轉能轉到海上去?這才幾個小時你就——”
“哎呀媽!有的事回頭坐炕頭上慢慢跟您細說!”
陳江打斷了母親的嘮叨,大步流星地跨回礁石邊,衝著船艙里正費力拖拽筐子的阿廣喊了一嗓子。
“動作麻利點!潮水又要漲上來了,別讓這最後一波魚沾了腥水!”
周圍伸長脖子看熱鬧的村民們原本以為那一堆像小山似的馬鮫魚就是全部,此刻聽到陳江這一嗓子,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
“乖乖,還沒完?這船艙是通著龍宮不成?”
“老陳家祖墳這是冒青煙了?最近這財運是要逆天啊!”
在一片嘖嘖稱奇的驚歎聲中,陳母那張佈滿風霜的臉瞬間笑成了一朵綻開的雛菊,腰桿子也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
“那可不!我早就說我家老三是個有後福的!”
又是十幾筐沉甸甸的魚獲被抬上了岸。
等到最後一筐雜魚落地,四個年輕漢子直接癱坐在溼漉漉的礁石上,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汗水順著黝黑的脊背淌成了小河,在夕陽下泛著油亮的光。
陳江歇了口氣,隨手拎起特意留出來的那串馬鮫魚和一兜子雜魚,徑直塞進了母親懷裡的竹籃。
“媽,這兩條大的拿回去,把肉剔下來剁碎了,晚上給大夥打魚丸吃。這些雜魚煮個湯,鮮著呢。”
陳母被那沉甸甸的分量墜得手一沉,低頭一看那兩條肥得流油的馬鮫,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作孽喲!這麼好的馬鮫魚,一條能賣好幾毛錢呢!拿來打魚丸吃?那是地主老財才幹的事!這雜魚留著自家吃就夠好了,這兩條趕緊放回去賣了!”
一邊說著,老太太就要把魚往筐裡倒。
陳江一把按住母親的手,眉頭微皺,那股子混不吝的勁頭又上來了。
“賣什麼賣?我們在海上拼死拼活大半天,連口好魚都吃不上?我就想吃這一口魚丸!您要是不做,我以後就不出海了!”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這都是錢啊……”
就在母子倆僵持不下的時候,一隻略顯粗糙卻洗得發白的手輕輕搭在了竹籃邊上。
吳雅梅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她深深地看了陳江一眼,隨後轉頭看向婆婆,聲音雖輕,卻透著一股少有的堅持。
“娘,既然大家都留了,咱們也留著吧。小寶和小妮……也很久沒嘗過葷腥了,特別是小寶,昨晚做夢還在喊著要吃肉丸子。”
提到大孫子,陳母眼裡的心疼瞬間蓋過了對錢的不捨,她嘆了口氣,把竹籃往懷裡緊了緊。
“行行行,聽你們的,真是冤家!”
這邊家務事剛斷完,那邊早就等得抓耳撓腮的魚販子旺財已經湊了上來,手裡那杆老秤桿子敲得邦邦響,滿臉堆笑,那模樣恨不得管陳江叫親爹。
“江哥,你看這魚也都卸完了,咱是不是該過秤算賬了?你放心,咱們這交情,價格絕對公道!”
陳江從兜裡摸出一根早就溼了一半的香菸叼在嘴裡,也沒點火,只是似笑非笑地瞥了旺財一眼。
“公道?旺財叔,咱先小人後君子。這馬鮫魚雖然不是什麼稀罕物,但這麼新鮮、個頭這麼勻稱的可不多見。你要是敢壓價,哥幾個現在就借個板車,連夜拉到縣城水產市場去。我不信那邊給不起價。”
旺財臉上的肥肉抖了兩下,乾笑兩聲。
“看你說的,哪能呢!我也得指著你們以後有好貨想著我不是?兩毛五!兩毛五一斤,全包圓了!這價格在碼頭上可是頂天了!”
周圍的漁民聽到這個價,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平日裡零賣也就這個價,這種大批次收購通常都要壓得更低,旺財這回是真下了血本。
誰知陳江卻搖了搖頭,伸出三根手指,又壓下去一點。
“兩毛八。少一分都不行。”
旺財剛要叫苦,陳江又補了一句。
“旺財叔,你也別跟我哭窮。這批魚你拉到縣城,稍微轉手就是三毛五往上,若是運到市裡,四毛都有人搶。我還多給你留了兩分利的賺頭,夠你喝好幾壺好酒了。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嘛。”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點了行市,又給了臺階。
旺財驚訝地看著眼前這個平日裡只會蠻幹的青年,心裡暗自嘀咕這小子是不是被什麼大仙附體了。
但他心裡盤算了一下,確實還有得賺,而且是大賺,當即一拍大腿。
“成!兩毛八就兩毛八!就衝江哥這爽快勁,成交!”
噼裡啪啦的算盤聲和秤砣落地的悶響在碼頭上此起彼伏。
吳雅梅默默地站在一旁,接過旺財遞來的賬本。
她雖然只是高中畢業,但在孃家時也幫著記過工分,一手算盤打得飛快。
“馬鮫魚五千二百斤,雜魚一千八百多斤……總共是七千一百斤……雜魚價和馬鮫不一樣......這麼算得一千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