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守著金山要飯呢?(1 / 1)
佛手!
這玩意兒學名龜足,長得醜陋猙獰,看著是不怎麼好看,但這年頭識貨的人不多,拿到城裡大飯店,那可是按個賣的高檔貨。
陳江也不嫌麻煩,麻利地戴上那雙早已磨得發白的線手套,伸手探進石縫,一把抓住那粗糙的柄部,猛力一拽。
刺啦一聲,一大簇帶著海腥味的佛手被連根拔起。
這孤島簡直就是個聚寶盆,遍地是黃金。
收了佛手,陳江繼續在礁石群裡穿梭。
哪怕是那些稍微次一點的辣螺、馬蹄螺、青蝦螺,只要個頭過了關,統統難逃他的毒手,全都順進了腰間的網兜裡。
約莫過了半個鐘頭,日頭毒辣起來,曬得人後脖頸子發燙。
陳江在一處高聳的礁石後頭碰上了阿廣。
這小子正愁眉苦臉地提著那個紅色的塑膠桶,裡面已經滿得冒尖,幾隻不知死活的梭子蟹正揮舞著鉗子往外爬。
“咋了這是?守著金山要飯呢?”陳江調侃了一句。
阿廣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珠子,一臉的無辜相,指了指手裡那這就快爆開的桶。
“江子,我是真沒想到這兒貨這麼多啊!我就帶了這一個桶,滿了!現在看見好東西都不敢撿,心疼得直抽抽。”
“那你現在就只能幹看著了?”
“那能咋整?我總不能把褲兜子掏出來裝吧?”阿廣懊惱地踢了一腳旁邊的石頭,“只能挑那最值錢的挖了,便宜的只好扔回去。”
正說著,不遠處正在另一塊礁石上忙活的阿威也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我的桶也快滿了!這也太邪乎了,這地兒以前咋就沒人來呢!”
此時,一直沒動靜的麻桿正坐在一塊乾燥的大石頭上,嘴裡叼著根不知從哪摸出來的狗尾巴草,面前放著兩個塞得滿滿當當的鐵皮桶,一臉生無可戀地看著忙碌的眾人。
“別嚎了,老子早就滿了,都坐這兒歇了好一會兒了。”
麻桿嘆了口氣,把嘴裡的草根吐掉。
“誰知道這孤島上貨這麼多,早知道我把家裡的水缸都背來了。”
陳江看著這幫平時精明、關鍵時刻掉鏈子的兄弟,心裡暗自發笑。
他慢條斯理地從背後解下那一捆早就準備好的麻袋,又把那個一米多高的大竹簍子往地上一頓。
“昨天咋跟你們說的?我說孤島有貨,讓你們多備點傢什,一個個都不當回事兒。這下好了,你們歇著吧,正好省點力氣,等潮水退完了也不用趕海了,直接看我表演就行。”
這一手未卜先知,馬後軍師,直接把幾個人看傻了眼。
“臥槽,江子,還是你賊啊!”麻桿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恨不得抽自己兩嘴巴。
眾人後悔得腸子都青了,可也沒轍,只能眼巴巴地看著陳江一個人在礁石灘上大殺四方。
陳江先把自個兒的水桶裝滿,然後抖開那兩條麻袋,專挑個大肉肥的淡菜和俗稱牛眼睛的大蛤蜊下手。
這些貝類在孤島上那是野蠻生長,密密麻麻地鋪了一層又一層,根本不需要費勁找,剷刀一推就是一大片,裝袋特別順手。
大大見自己實在裝不下了,索性點了根菸,蹲在石頭上看著陳江忙活,那菸圈吐得悠哉遊哉。
“江子,歇會兒吧,這一麻袋少說也有百十斤了,還不夠?你這是要把龍宮都搬空啊?”
陳江頭都沒抬,手裡的剷刀咔咔作響,汗水順著下巴滴在滾燙的礁石上,瞬間蒸發。
“家裡蓋房子要錢,我要是不盡力,這房子猴年馬月能蓋起來?難不成真讓我去工地上挑石子運沙子?”
他喘了口粗氣,把一大塊淡菜肉甩進麻袋。
“再說了,我要是再啥也不幹,整天遊手好閒,我爹那脾氣你們也知道,他真能拿扁擔打斷我的腿。”
“切,你爹也就嘴上說說,還能真打?”阿廣在旁邊插了一嘴,顯然不信。
陳江停下手裡的活,直起腰,臉上的表情難得的嚴肅,眼神裡透著股子前世才有的滄桑。
“不是怕打。我大兒子都五歲了,當老子的不要面子啊?蓋房子是大事,我既然是一家之主,就得分擔點。分家之後,這一大家子嘴都要吃飯,我還得養家餬口呢。”
這番話,說得在場的幾個漢子都愣了一下。以前那個渾不吝的陳江,今兒個怎麼突然轉性了,滿嘴的大道理,還挺像那麼回事。
大大深吸了一口煙,重重地點了點頭。
“有道理!是個爺們兒該想的事!”
阿廣也把桶往邊上一放,雖然沒法裝了,但那股子熱乎勁兒被陳江說上來了。
“反正我們閒著也是閒著,桶也滿了。明天你要是蓋房缺人手,我們去給你搭把手。”
“這大熱天的……”陳江有些遲疑。
“沒事!就是隨便幫點忙,又不是讓你發工錢。”阿廣擺擺手,豪氣干雲。
“行,那我回去問問工人夠不夠。不夠的話你們來幫忙,工錢發不出,酒肉管夠,管飯!”
這一會兒功夫,陳江又撬了小半袋的稚貝,那麻袋鼓鼓囊囊,看著就沉。
他試著提了提,紋絲不動。
“行了,差不多了。哥幾個,先幫我把這麻袋抬上船?這玩意兒死沉,我自己搞不定。”
“行!來來來,搭把手!”
大大扔掉菸頭,幾個人圍上來,七手八腳地抓住麻袋角,喊著號子往起抬。
“一、二、三!走!”
幾個人哼哧哼哧,踩著溼滑的礁石,好不容易把這一百多斤的麻袋挪到了那艘破木船的甲板上。
咚的一聲悶響,麻袋落艙,船身猛地往下一沉。
就在這一瞬間,陳江和阿廣對視了一眼,兩人的臉色同時變了。
他們忽然意識到,幹了一件極其愚蠢的事。
“啪!”
一聲脆響,阿廣猛地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疼得自己齜牙咧嘴,眼神卻是亮得嚇人。
“哎喲我是豬腦子!咱們守著這幾隻桶幹啥?這是船啊!直接倒甲板上,回去再分揀裝袋不就完了嗎!”
旁邊幾人被這一嗓子吼得如夢初醒,面面相覷後,臉上瞬間湧上一股羞惱的潮紅。
阿威也是一拍腦門,恨鐵不成鋼地罵道。
“真他孃的是棒槌!看江子挖看得入迷,把魂兒都丟了!咱們這簡直是來當拉拉隊的!”
“走走走!趕緊的!這油錢船費幾十塊,每一分鐘流走的都是錢!”
麻桿更是一刻也不敢耽擱,這哪裡是趕海,這簡直是在搶錢。
幾人火急火燎地把桶裡的魚獲嘩啦啦倒在船艙角落,甚至來不及細看,提著空桶就像衝鋒陷陣一樣,嗷嗷叫著重新殺回了亂石灘。
陳江看著這幾個打了雞血的背影,無奈地搖搖頭,他沒有再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