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這混小子,倒是真有點狗屎運(1 / 1)
船艙裡頓時響起一片鬨笑聲,連帶著發動機的轟鳴聲都顯得輕快了不少。
漁船靠上碼頭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
“你們回去取麻袋和板車,我在這看著貨。”陳江跳上岸,熟練地把纜繩系在樁子上。
幾人應了一聲,一溜煙跑沒影了。
這會兒正是漁船陸續回港的高峰期,碼頭上人聲鼎沸。
不少路過的村民眼尖,看到這船上滿滿當當的貝類和螃蟹,都好奇地湊過來打聽。
“喲,江子,這是發財了?搞這麼多?”
“那是啥魚?看著不像咱近海的啊。”
陳江不動聲色地用帆布把那幾筐值錢的青蟹和馬鮫魚蓋了蓋,只露出些雜魚爛蝦,嘴裡含糊其辭。
“嗨,瞎貓碰死耗子,都是些不值錢的貝殼,瞎忙活一天,混口飯吃。”
財不露白,這個道理他前世吃了大虧才懂。
在這窮鄉僻壤,紅眼病可是會傳染的。
正應付著那些伸長脖子張望的閒漢,人群外突然擠進來一個略顯慌張的身影。
是母親。
陳母髮髻有些凌亂,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顯然是一路小跑過來的。
她本來是在這碼頭上等陳父那條船的,聽到這邊熱鬧,下意識瞟了一眼,沒想到竟看到了自家小兒子。
“江子?你怎麼才回……”
陳母喘著粗氣,話剛說到一半,目光落在了那掀開一角的帆布下。
那一瞬間,她的瞳孔猛地放大,嘴巴微微張開,原本焦急斥責的話語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滿滿一船艙的漁獲,在夕陽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天……天啊,這麼多貨?這都是你們抓的?”
陳江也沒廢話,直接將手裡拎著的竹簍和那半桶還在不停蠕動的海蜈蚣往母親面前一遞。
“娘,這桶裡的玩意兒您受累,趕緊拎去問問旺財收不收,都是新鮮挖的沙蠶。竹簍裡頭還有七隻剛才順手撿的大青蟹,別給悶壞了。”
陳母下意識地接過桶,低頭一看。
那紅通通、密密麻麻糾纏在一起的軟體長蟲,正不知疲倦地扭動著身軀。
在她眼裡,這是一條條會動的金條。
“收!咋能不收!這東西金貴著呢,只有懂行的才曉得是好東西。”
陳母喜滋滋地用袖口擦了擦桶沿,那眼神比看見親兒子還親。
“行行行,我這就去,要是讓它們死在桶裡,那才是造孽。這就完了?還有別的沒?”
陳江踢了踢腳邊那一堆如同小山般的雜貝,語氣隨意。
“剩下的都是些力氣活,得費功夫挑揀。那些大海螺和佛手能賣上價,至於淡菜太多了,這玩意兒不壓秤也不值錢,留著給家裡幫忙的工人煮湯喝吧。”
“曉得了,你們歇著,娘先去把這些精貴的變現。”
陳母答應得乾脆利落,拎起桶和竹簍,腳下生風,一溜煙就往旺財的收購點跑去,那矯健的身姿完全看不出是個操勞半生的老婦人。
這邊陳母前腳剛走,阿廣他們後腳就扛著麻袋、推著板車哼哧哼哧地趕了回來。
恰在此時,遠處海面上也傳來了熟悉的柴油機突突聲。
是父親陳東海的船回來了。
船還沒靠穩,陳東海那張被海風吹得紫紅的臉龐便映入眼簾,眉宇間鎖著幾分愁苦。
今天海況一般,拖了一天網,除了費油,只有些不值錢的小魚小蝦,統共也就賣了三十多塊錢。
這點錢,拋去油錢和人工,連喝西北風都不夠。
然而,當他跳上碼頭,聽聞自家老三那個不務正業的小子竟然搞了滿滿一船貨,連那幾個狐朋狗友都滿載而歸時,那張緊繃的老臉瞬間舒展開來,眼角的皺紋裡都填滿了笑意。
“這混小子,倒是真有點狗屎運。”
陳東海嘟囔了一句,原本沉重的腳步也輕快了不少。
一家人沒在碼頭多耽擱,大包小包將那些還需要挑揀的貝類運回了家。
院子裡燈火通明。
陳母手腳麻利,先挑了一大盆肥美的淡菜下了鍋,沒多會兒,鮮香的熱氣就瀰漫在整個院落,給還在忙活的工人們當點心吃。
堂屋裡。
陳江灌了大半壺涼茶,這才感覺冒煙的嗓子稍微舒服了點,大馬金刀地坐在竹椅上,享受著難得的片刻安寧。
陳東海吧嗒吧嗒抽著水煙,煙霧繚繞中,他看似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
“我看阿鄭他們桶裡貨也不少,咋樣,比你的多?”
“那哪能啊。”
陳江翹著二郎腿,一邊揉著發酸的小腿肚,一邊隨口應付。
“都是跟我屁股後面撿漏的,沒我多。”
陳東海點了點頭,磕了磕菸斗裡的灰,眼神裡透著幾分期許。
“明兒個還去?”
“不去了。明天沒大潮水,去了也是白搭功夫。”
陳江擺擺手,腦子裡卻在飛速盤算著之後的計劃。
“等過了這幾天,等到十五大潮再說。至於租船的事兒……那老太太心太黑,坐地起價,這價格太貴了,不划算,到時候再看吧。”
欲擒故縱。
他太瞭解老太的性子,你越是表現得急切,她越是拿喬。
只有晾著她,讓她覺得這生意要做不成了,價格才好談。
陳東海聽罷也沒多言,只是嗯了一聲,雖然覺得可惜,但也知道趕海這行當,確實是靠天吃飯,急不來。
這一頓晚飯吃得有些晚。
飯桌上,陳東海發了話,讓陳江夫妻倆趕緊去旺財家把今天的賬給結了。
吳雅梅一直在灶下忙活,這會兒才匆匆扒了幾口飯。
她從懷裡掏出一個手絹包,小心翼翼地遞給陳江看了一眼,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喜色。
“剛才娘偷偷塞給我的,說是你抓的那些蟲子和那幾只章魚賣的錢。”
陳江看著妻子那如獲至寶的模樣,心裡猛地一顫。
吳雅梅沒顧得上吃那碗給工人準備的淡菜面,就急著要往家趕去收拾東西。
“你先吃點,我給你留了一碗。”
陳江按住她的肩膀,將那碗熱氣騰騰的面推到她面前。
等到父親和二哥都去了宅基地那邊忙活,堂屋裡只剩下夫妻二人。
吳雅梅這才端起碗,大口吃了起來。
她是真餓了。
“娘說,那三隻小白章她也沒留,全拿去賣了。”
吳雅梅一邊嚼著勁道的麵條,一邊含糊不清地念叨著,眼角眉梢都透著滿足。
“要是留著,本來還能給你燉酒吃,那東西大補。不過賣了也好,換成錢更實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