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瞧你那財迷樣(1 / 1)
陳江微微一愣,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澀難當。
小白章燉酒,那是本地漁民補身體的偏方。
妻子身體一直不好,生完孩子落下了病根,前世就是因為積勞成疾加上營養不良,最後拖成了腸癌撒手人寰。
如今有了這好東西,她第一反應不是自己吃,也不是給孩子,而是想著給自己這個身強力壯的大老爺們補身體。
那份開心是因為丈夫能掙錢了,這個家有盼頭了。
陳江看著燈光下妻子那略顯蒼白憔悴的臉龐,暗暗攥緊了拳頭。
現在必須得儘快分家。
這一大家子住在一起,人多眼雜,想給雅梅開個小灶補補身子,都得看大嫂和二嫂的臉色,還得防著那無休止的閒話。
只有分了家,手裡有了錢,才能光明正大地讓她過上好日子,把這身子骨給養回來。
“快吃吧,吃完了把後院那堆貨挑揀一下,挑值錢的拿。”
陳江收斂起心緒,臉上掛起一抹溫和的笑意。
“瞧你那財迷樣。”
吳雅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三兩下把碗底的湯喝了個乾淨,抹了抹嘴就往後院跑。
沒過多久,一切收拾停當。
陳江招呼了一聲早在門外探頭探腦的阿廣幾人,一行人浩浩蕩蕩殺向旺財家。
昏黃的燈泡下,算盤珠子撥得噼啪作響。
旺財拿著賬本,手指頭沾著唾沫,一張張清點著鈔票。
“一共是1601塊8毛8分。”
旺財把那厚厚一摞大團結往桌上一拍,眼神裡都帶著幾分羨慕。
“江哥,你們這回可是真的發了。”
陳江神色淡定,伸手將錢攬了過來。
“先扣掉船租和油費,剩下的咱們四個平分。”
他動作熟練地將錢分成了四份,推到幾人面前。
“每個人大概是397塊左右,都在這兒了,自個兒數數。”
阿廣、大大概、麻桿幾人看著面前那一堆鈔票,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平日裡累死累活幹一個月工也就幾十塊錢,這一天賺的,頂得上人家一年!
幾人也沒客氣,喜滋滋地抓起錢就往懷裡揣,生怕慢了一秒錢就會長翅膀飛了似的。
桌面上,孤零零地剩下了幾張毛票和硬幣。
一塊八毛八分。
陳江指了指那點零頭,挑了挑眉。
“還剩這點,分也分不勻乎,幾毛錢拿著也沒意思。”
阿廣眼珠子一轉,嘿嘿一笑。
“江子,那就不分了唄!”
“那就買了!”
陳江大手一揮,豪氣干雲。
“去小賣部提溜兩瓶二鍋頭,再整點花生米。今兒個大夥兒都累得夠嗆,晚上好好喝兩盅,慶祝慶祝!”
夜色漸深,陳家眾人從宅基地那邊忙活完回來,一個個灰頭土臉。
大嫂馮秋燕一邊拍打著褲腿上的黃泥,一邊拿眼角的餘光不住地往吳雅梅身上瞟,那眼神跟帶鉤子似的,恨不得把吳雅梅的口袋鉤出個洞來。
“雅梅啊,聽說老三今兒那一船貨可是爆滿,這到底是賣了多少錢?”
旁邊二嫂劉滿銀雖然沒吭聲,但手裡的動作也停了,目光灼灼,豎著耳朵等下文。
吳雅梅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一大家子沒分家,若是說了實話,鉅款怕是連夜就得被逼著上交公中,到時候那是肉包子打狗,想要拿出來治病?做夢!
“也沒多少。”
吳雅梅垂下眼簾,順手理了理鬢角的亂髮,語氣平淡得像白開水。
“去了油錢和船租,也就是幾個辛苦錢,夠給小妮換幾塊尿布。”
話音剛落,她也沒給大嫂繼續盤問的機會,轉身便鑽進了自家屋裡。
財不外露,那是老祖宗留下的保命經。
“切,裝什麼裝,捂得跟個寶貝似的。”
馮秋燕撇撇嘴,一臉的不屑,心裡卻像貓抓一樣癢癢。
屋內,昏黃的燈泡散發著暖意。
吳雅梅插上門栓,背靠著木門長舒了一口氣。她快步走到床邊,從貼身的衣兜裡掏出那捲帶著體溫的大團結。
一張,兩張,三張……
指尖在粗糙的紙幣上摩挲,那種真實的觸感讓她鼻頭一酸。
三百九十七塊。
她數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數錯了哪怕一張。以前陳江遊手好閒,家裡恨不得一分錢掰成兩半花,何曾見過這麼多現錢?
把錢小心翼翼地壓在枕頭底下的稻草深處,吳雅梅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蟲鳴,心曠神怡。
那個渾人,這回是真的變了。
翌日,日上三竿。
陳江昨晚喝那點二鍋頭有些上頭,醒來時太陽已經曬到了屁股。
家裡靜悄悄的,大人們都去幹活了,只有後院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老太太正佝僂著腰,一瓢一瓢地給菜地澆水。
陽光灑在她滿是銀髮的頭上,顯得格外慈祥。
“喲,我的乖孫醒啦?”
見陳江出來,老太太笑得滿臉皺紋都舒展開了,那是打心眼裡的疼愛。
“昨兒個累壞了吧?瞧瞧這臉,都曬黑了一圈。”
陳江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走到水缸邊舀了瓢涼水咕咚咕咚灌下,抹了一把嘴。
“黑點好,黑點健康,結實!”
他湊到老太太身邊,蹲下身子幫著拔草,語氣突然變得認真起來。
“奶奶,我昨兒掙了點錢,尋思著禮拜一帶您去縣醫院把那口牙給配了。”
老太太手裡的水瓢一頓,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不去不去!我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花那個冤枉錢幹啥?那牙也是用來嚼東西的,喝稀飯一樣飽。”
“那是兩碼事。”
陳江看著奶奶那乾癟下去的嘴唇,心裡一陣發緊。前世奶奶直到去世都沒能吃上一口硬乎飯,這是他一輩子的遺憾。
“就這麼定了,禮拜一我背您去。”
簡單扒拉了兩口早飯,陳江便晃悠著往宅基地走去。
還沒走近,就看見那邊塵土飛揚。
請來的小工和家裡人正忙得熱火朝天,抬石頭的號子聲此起彼伏。
陳母正挑著一擔石子從坡下上來,一眼瞅見陳江,立馬把擔子往地上一放,像防賊一樣擋住了去路。
“老三!今兒沒去淘海,你可不許再往那些狐朋狗友那兒跑!要是讓我知道你又去鬼混,我這就告訴你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