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手裡有錢了?那晚上來幾局?(1 / 1)
陳母那眼神,虎視眈眈,顯然是被這小兒子以前的劣跡搞怕了。
陳江無奈地舉起雙手投降。
“娘,我這就是來幹活的,哪兒也不去。”
說完,他二話不說,挽起袖子就跑到二哥身邊,扛起一塊百來斤的大青石就往地基坑裡填。
陳母在旁邊監工似的盯了好半晌,見這渾小子確實是老老實實賣力氣,這才滿意地點點頭,挑起擔子走了。
沒過多久,一陣喧鬧聲打破了工地的節奏。
阿廣、大大、阿鄭還有麻桿,幾個人勾肩搭背,嘻嘻哈哈地過來了。
這幫昔日裡村裡人見人嫌的二流子,今天竟然沒不務正業,反而一個個挽起袖子,二話不說就加入了搬磚運土的隊伍。
周圍幫忙的村民們都看傻了眼,緊接著便是一陣嘖嘖稱奇。
“這陳家老三是轉了性了,連帶著這幫兄弟都學好了?”
“可不是嘛,昨兒聽說都發了財,這人一有正事幹,看著順眼多了。”
聽著周圍人的誇讚,阿鄭一邊揮著鐵鍬剷土,一邊湊到陳江身邊,壓低了聲音罵罵咧咧。
“MD,以前走路上狗都要嫌兩聲,今兒突然被人誇,老子這渾身咋就這麼不自在呢,起雞皮疙瘩。”
旁邊的大大把一筐黃土倒進坑裡,抹了一把汗,咧著大嘴笑得跟個二傻子似的。
“你懂個屁!這種感覺……真特麼爽!昨兒我扛著那一麻袋海貨回家,我老婆笑得那叫一朵花,晚上給我端洗腳水都勤快了。”
“就是就是!”
麻桿也湊趣道,細胳膊細腿的,幹勁卻足。
“我娘那是狠狠誇了我一頓,還破天荒給我煎了兩個荷包蛋,說我想吃雞再去抓一隻!以前我想吃個雞屁股都要挨鞋底子抽。”
阿廣聽著幾人的炫耀,把手裡的磚頭往地上一扔,一臉的可憐巴巴。
“唉,我這就是個孤家寡人,沒人誇,也沒人疼,錢只能自個兒捂著……”
眾人齊刷刷地轉頭看向他,眼神戲謔。
“手裡有錢了?那晚上來幾局?”
阿廣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臉正氣凜然。
“不玩!戒了!老子現在可是正經人,攢錢娶媳婦!”
大家齊齊翻了個白眼,誰信這鬼話。
有了這群活寶的加入,原本枯燥沉重的搬抬工作頓時多了不少樂子,時間也過得飛快。
傍晚下工的時候,陳母特意把陳江拉到一邊,神色有些侷促。
“老三,你這些朋友……要算工錢嗎?這一天也沒少幹活。”
陳江拍了拍身上的土,滿不在乎地擺擺手。
“不用,都是自家兄弟,管頓飽飯就行,談錢傷感情。”
兩天後,週一一大早。
陳江沒去宅基地幹活,特意換了身乾淨點的衣裳。
屋內,吳雅梅正揹著身子在五斗櫥那兒搗鼓,好半天,才咬著嘴唇轉過身來,手裡捏著錢。
“五十塊,夠不夠?”
她把錢遞過來的時候,手指有些發白。
這可是剛到手的熱乎錢,還沒捂熱就要往外掏。
但她心裡清楚,老太太是真疼丈夫,這錢該花。
陳江看著妻子那一臉心疼卻又堅定的模樣,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他也沒接錢,反而上前一步,趁著沒人注意,在那張略顯蒼白的臉頰上重重地親了一口。
“呀!你幹啥!”
吳雅梅嚇得像只受驚的兔子,臉瞬間紅到了脖子根,慌亂地往門口看去,生怕被人撞見。
“自家媳婦,親一口咋了。”
陳江嘿嘿一笑,順手接過那五十塊錢揣進兜裡。
“放心,用不了這麼多,剩多少回來都還給你,我的管家婆。”
到了後院,老太太卻變卦了。
死死拽著門框,怎麼都不肯出門。
“我不去!那假牙死貴死貴的,我又不是大姑娘要俏,裝那個幹啥!”
老太太倔脾氣上來了,那是九頭牛都拉不回。
陳江也不惱,只是站在院子裡,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
“成,您不去也行。反正錢我都帶出來了,我就自己去縣醫院,隨便讓醫生照著個模子做一副回來。”
說到這,他頓了頓,一臉無奈地嘆了口氣。
“萬一到時候拿回來不合適,戴不上,那這幾十塊錢可就真是打了水漂了。哎呀,好幾十塊呢,能買多少斤豬肉啊……”
一聽要浪費幾十塊錢,老太太那臉色瞬間變了,氣得衝過來就在陳江背上狠狠拍了兩巴掌。
“你個敗家玩意兒!那是錢啊!你就這麼糟蹋?!”
“那您去不去?”
陳江皮糙肉厚,笑嘻嘻地受著。
“去!我去還不成嗎!”
“真是作孽喲,攤上你這麼個冤家!”
雖然嘴上罵著,可老太太還是乖乖回屋換了那件只有過年才捨得穿的藍布褂子,由孫子攙扶著,一步步往村口走去。
去往縣城的黃土路上,塵土飛揚。
這一等就是一個多鐘頭,直到日頭爬上正中,那輛只有早晚兩班的過路大巴才哼哧哼哧地開過來,像頭老邁的水牛。
陳江扶著奶奶擠了上去,掏出三毛錢買了票。
車廂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柴油味,混雜著汗臭和雞鴨的屎尿味,燻人。
陳江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油汗,緊緊抓著那個被無數人摸得發亮的把手,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重生回來這身子骨,還是太虛。
反觀旁邊的老太太,雖然滿頭銀髮被風吹得凌亂,腰桿子卻挺得筆直,神色淡定。倒是後排一個大小夥子,還沒過兩個彎,就哇的一聲,吐得稀里嘩啦,惹得周圍人一陣嫌棄的叫罵。
車子到了縣城大路,又顛簸了十來分鐘,才總算停穩。
車門一開,人流像是開閘的洪水往外湧。
老太太剛要起身,肩膀上一沉。
陳江按住了她。
“奶奶,咱不急,讓人家先下,別擠壞了。”
老太太側頭看了眼大孫子,眼角的皺紋笑得堆在了一起,乖乖坐了回去。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祖孫倆才慢悠悠地下了車。
剛出站口,陳江抬手攔了一輛人力三輪車。
“師傅,去縣醫院。”
一聽要坐車,老太太那股子摳門勁兒又上來了,死死拽著陳江的衣袖往後拖,壓低了嗓門。
“坐啥車!兩步路的事兒,走過去還能省兩毛錢!兩毛錢都夠買好幾斤鹽了!”
陳江也不跟她講道理,直接把老太太往車座上一攙,那股子混不吝的勁頭又拿了出來。
“我的親奶奶誒,咱們是不差這兩毛錢,但我怕啊!這一路走到醫院,萬一給您累壞了,回去我爹不得把我的皮給扒了?為了保住您孫子這層皮,您就當行行好,坐著歇歇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