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啊!真的有的撿!(1 / 1)
陳江看著父親那略顯佝僂卻倔強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認命地提著桶跟了上去。
這老一輩人,恨不得把一分錢掰成兩半花,卻不知道有些苦真的沒必要吃。
這一走,就是將近一個鐘頭。
到家時,陳江覺得自己兩條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陳東海卻是個鐵打的,一進院子就把桶裡的魚倒在地上,動作麻利地開始分揀。
幾條值錢的大魚和鯧魚被挑了出來,扔進一個小桶裡。
“讓你娘回來把這些雜魚殺了,順便去工地幫忙幹活。我把這些好貨拿到鎮上去賣了。”
正巧奶奶端著茶缸從屋裡出來,見狀急忙喊道。
“哎呀,急個甚?這一路走回來也不怕累壞了身子,先喝口水歇會兒。我剛泡了茶,涼著的,正好解渴。江子,快給你爹拎過去。”
陳東海卻像是沒聽見,拎起那個小桶,瞥了一眼想偷懶的兒子。
“喝什麼喝,這一會兒魚死了就不值錢了。”
說完,轉身大步流星地出了院門,連個背影都沒多留。
……
這颱風天的臉,變得比翻書還快。
上午還豔陽高照,熱得人想剝皮;下午就烏雲壓頂,黑得跟鍋底似的;到了傍晚,天邊又燒起了一片火紅的晚霞,詭異得很。
直到第三天,那憋了許久的雨才算是真的落了下來。
工地徹底停工了。
陳江蹲在廊簷下,百無聊賴地看著天上。
剛才還是瓢潑大雨,這會兒雲層突然裂開一道縫,太陽又賊兮兮地露出了頭。
院子裡的積水坑映著陽光,亮得晃眼。
還沒等陳江感嘆這鬼天氣,幾個小黑影就尖叫著衝進了雨裡。
那是大哥二哥家的幾個孩子,還有自家的小寶。
一個個光著腳丫子,在泥水坑裡踩得啪啪響,泥點子濺得滿身滿臉都是,玩瘋了。
“嘿!這群小兔崽子!”
陳江罵了兩句,但這幫孩子早就野慣了,哪裡肯聽他的。
他轉頭朝屋裡喊了一嗓子。
“阿梅!這會兒沒雨了,帶你去海邊走走?”
屋裡傳來織補漁網的梭子聲,緊接著是吳雅梅沒好氣的聲音。
“你有病吧?颱風天去海邊幹啥?找吹啊?”
陳江嘿嘿一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正退潮呢,沒事,你看這都出太陽了。我有預感,今天海邊肯定有好東西。”
“我沒空,這網破了好幾個大洞,明天要是出海還得用呢……”
陳江二話不說,進屋一把拉起坐在小馬紮上的吳雅梅,順手把她手裡的漁網扔到一邊。
“漁網啥時候都能織,這大潮後的漏可不是天天能撿的。”
兩人剛跨出門檻,吳雅梅一眼就看見院子裡那群正在泥坑裡打滾的泥猴子。
尤其是小寶,渾身上下沒一塊乾地兒,正捧著一坨泥巴往嘴邊送。
一股無名火騰地一下就竄上了吳雅梅的腦門。
她猛地掙脫陳江的手,雙手叉腰,衝著廂房那頭河東獅吼。
“大嫂!二嫂!都死哪去了!看看你們家兔崽子,都要上房揭瓦了!還在那裝聾作啞呢!”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
廂房門簾瞬間被掀開,馮秋燕和劉滿銀慌慌張張地衝了出來。
緊接著,院子裡響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和巴掌聲。
“哎喲!娘我不玩了!”
“死孩子,看我不打死你!剛換的衣服!”
一陣雞飛狗跳之後,吳雅梅給小寶換了身乾爽衣裳,把孩子扔給婆婆看著,這才氣呼呼地被陳江拉出了門。
一路上,她嘴就沒停過,時不時還要抬頭看看那陰晴不定的天。
“你說你是不是閒得慌?颱風天不在家貓著,非要往外跑!一會兒要是半道上下雨,淋成落湯雞我看你咋辦!”
陳江也不惱,緊緊攥著她有些粗糙的手掌,大步流星地往海灘方向走。
“別囉嗦,帶你轉轉,看能不能撿到漏。”
吳雅梅將被風吹亂的碎髮別到耳後,將信將疑地跟在陳江屁股後面。
這颱風天的海邊,能有啥好果子吃?
一到灘塗邊,那轟隆隆的聲響便震得人心頭髮顫。
潮水剛退下去沒多久,遠處灰褐色的海浪像是一堵堵推倒的牆,層層疊疊捲過來,狠狠砸在礁石上,激起丈把高的白沫。
那場面,看著就滲人。
嫁到陳家五年,平日裡不是挺著大肚子就是揹著奶娃娃,除了去碼頭接貨,她還真沒在這種惡劣天氣下到過海灘前沿。
陳江指著那片渾濁的浪頭。
“瞧瞧,咱們這片海,發脾氣的時候也挺帶勁。”
吳雅梅緊了緊身上的薄衫,推了他一把,步子卻不由自主往沙灘上挪。
“不是說撿東西嗎?趕緊的,別在那感嘆了,這雲層厚得跟棉被似的,一會兒還得下暴雨。”
陳江嘿嘿一笑,也不反駁,插著兜慢悠悠地晃盪。
兩人剛踩著溼軟的沙子走了沒幾步,吳雅梅的腳步突然頓住了。
前面淺水窪裡,有個白花花的東西格外扎眼。
“啊!真的有的撿!”
她驚喜地叫了一嗓子,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彎腰一抄。
手裡沉甸甸的,竟是個巴掌大的黃蛤,那貝殼閉得緊緊的,還活著呢。
陳江幾步跟上來,看了一眼,語氣平淡。
“這算啥,這種大風浪攪得海底翻天覆地,平時藏在深沙裡的大傢伙都得被卷出來。”
吳雅梅白了他一眼,手裡的蛤蜊卻攥得緊緊的。
“又不值錢,也就是自家添個菜,要是能撿著好東西就好了。”
沒走多遠,又是一個。
這次是個大如碗口的白蛤,躺在海草堆裡裝死。
吳雅梅樂得眉眼彎彎,臉上泛著光。
“這可比平時在那泥灘裡挖沙蛤輕鬆多了!個頭還大五六倍,這肉肯定肥!”
正說著,一道渾濁的浪花夾著些許銀光,猛地撲上了岸邊的碎石灘。
啪嗒!啪嗒!
幾條銀白色的影子在退去的泡沫裡拼命撲騰。
吳雅梅眼尖,一把扯住陳江的胳膊,力氣大得指甲都掐進了肉裡。
“魚!那裡有魚!活的!”
興奮勁兒還沒過,緊接著又是轟的一聲巨響。
一股比剛才更大的浪頭,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那位置,正對著剛才那些魚,也正對著想衝過去的吳雅梅。
“小心!”
陳江眼疾手快,猛地往前跨了一步,一腳把那幾條還在蹦躂的魚踢向高處,緊接著身子一轉,用寬闊的後背死死護住了妻子。
嘩啦——冰涼的海水瞬間澆透了陳江的衣衫,浪花拍在背上,生疼。
但他紋絲未動。
直到浪頭退去,吳雅梅才反應過來,驚慌地抬起頭,看著陳江那是溼漉漉還在往下滴水的頭髮。
“你沒事吧?都溼透了……”
她手忙腳亂地想去幫他擦臉。
陳江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鹹水,把貼在額頭上的劉海往後一捋,露出那張稜角分明的臉,咧嘴一笑。
“沒事,大老爺們怕甚水?回去脫了就行。快看看咱們的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