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兩毛錢不是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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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麻利地拉開那帶鎖的五斗櫥抽屜,把錢整整齊齊地碼進去,又那是把大銅鎖給掛上,鑰匙貼身藏好。

“男人手上不能有錢,有錢就變壞。”

陳江看著她那一連序列雲流水的動作,也不惱,反而把肩膀往她那邊湊了湊。

“行行行,你管賬我放心。錢數好了?幫我捏捏肩膀唄,酸死了,今天在宅基地可是實打實幹了一下午。”

吳雅梅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端起旁邊的臉盆。

“沒空,一堆衣服等著洗呢。”

說完,扭著腰肢出了門。

……

次日清晨。

飯桌上的氣氛有些古怪。

陳江端著稀飯碗,看著坐在主位上慢條斯理剝雞蛋的父親陳東海,眼珠子瞪得溜圓。

平時這個點,老頭子早就帶著大哥二哥在海上飄著了,今天太陽都曬屁股了,居然還穩坐釣魚臺?

“爹,今兒咋沒出海?”

陳東海頭也沒抬,把剝好的雞蛋塞進小孫子嘴裡。

“早起聽廣播,氣象臺說這兩天有颱風過境,海上風浪大,得歇幾天。”

陳江扭頭看了眼窗外。

這日頭毒得能把狗曬暈,樹葉子連動都不帶動的,哪有半點颱風的樣子?

“這大晴天的,哪來的颱風?這一歇就是好幾天,少說也得損失上百塊錢啊!”

一百塊。

這年頭工人兩個月的工資。

陳東海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瞪了他一眼。

“羅裡吧嗦個甚!那是老天爺賞飯吃,不賞你就得接著!廣播裡說的還能有假?你想去喂龍王爺你去,沒人攔著!”

陳江被噎得夠嗆,小聲嘀咕。

“我就隨口一說……對了,正好這兩天沒事,您帶我出海練練船唄?”

陳東海動作一頓,看了眼這個突然轉性的小兒子,沉默了片刻。

“等颱風過後再說。”

似乎是怕打擊了兒子的積極性,他又補了一句。

“教肯定是要教你的,但得等沒什麼壓力的時候。現在蓋房子正是用錢的節骨眼上,一天都不能耽擱,哪有閒工夫讓你去霍霍油錢。”

陳母在一旁給工人盛飯,聽這話茬不對,趕緊打圓場。

“歇兩天也好,正好把家裡那些魚乾蝦乾收拾收拾。還好前陣子曬了不少,不然這麼多工人張嘴吃飯,光這一天的菜錢就得好幾塊,心疼死個人。”

吳雅梅這時正好端著一盆鹹菜進屋,接過了話茬。

“娘,後院昨天曬的那些淡菜乾我看差不多了,硬邦邦的,正好能收了。”

“成,下午炒一碗給大夥加個菜。”陳母應道。

陳江眉頭微皺,看向妻子。

“怎麼還把淡菜那玩意兒摳出來曬?那是費功夫還不值錢的東西,有這閒心不如多睡會兒。”

淡菜就是貽貝,肉小殼厚,處理起來極其麻煩,得一個個把肉摳出來,若是曬乾,十斤鮮貨也出不了一斤乾貨。

吳雅梅把鹹菜盆放下,擦了擦手。

“你懂什麼,帶殼的海貨太多了,咱家又沒冰箱,吃不完不得壞了?那不是糟踐東西嗎。曬乾了能多放幾天,熬湯炒菜都鮮。等這陣颱風過了,十五大潮,我打算再去那個孤島轉轉,多弄點回來曬。”

孤島,颱風。

這兩個詞在陳江腦子裡一碰,他一下就精神了。

他猛地放下碗筷。

“爹!壞了!咱家的船是不是還在灘塗那兒停著?”

陳東海被他這一驚一乍弄得手一抖,火柴差點燒著鬍子。

“那不在灘塗在哪?這不還沒起風嗎。”

“不行!”

陳江霍地站起身,凳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要是真有颱風,那亂石灘根本防不住!咱得趕緊去把船開到避風港去,晚了要是起浪,船一旦撞上礁石,那咱們全家都得喝西北風去!”

陳東海把碗筷往桌上一擱。

“走,現在就去。”

那條船是陳家半輩子的心血,若是真讓風浪拍在礁石上,那真是要了親命。

陳江抹了一把嘴角的米粒,緊跟著站起身。

“爹,我跟您一塊兒去,多個人多把手。”

陳東海皺眉瞅了他一眼,但看著窗外越發慘白的天色,終究是點了點頭。

……

剛出港灣,一股子鹹腥的海風就跟巴掌似的往臉上呼。

放眼望去,海面上漂著不少小舢板。

船伕們一個個光著膀子,青筋暴起,死命地搖著櫓,那是真在跟老天爺搶時間。

陳江伸手拍了拍突突作響的柴油機外殼,心裡一陣慶幸。

得虧自家是機動船,要是像那些人一樣靠手搖,這會兒怕是隻有哭的份。

“爹,這浪湧起來了,底下的魚肯定亂竄,我想撒一網試試。”

陳東海正把著舵,在那顛簸中穩如泰山,聞言斜了他一眼。

“就一網。別耽誤功夫。”

這一路上,陳東海覺得順便也可以教教小兒子。

從怎麼看浪的走向,到怎麼根據風向調整船頭,嘴皮子就沒停過。

陳江聽得耳朵起繭,這些東西他上輩子早就爛熟於心,忍不住插了一嘴。

“爹,我知道,這我看阿廣弄過,前兩天他也教了我兩手……”

話沒說完,陳東海臉色一沉,鼻孔裡哼出一聲冷氣。

“行啊,阿廣那是能人,人家教一遍你就全通了?顯著我這老頭子囉嗦了是吧?那你來開?”

這語氣,酸得簡直能倒牙。

陳江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這老頭子的倔驢脾氣又上來了,趕緊賠笑。

“沒沒沒!哪能啊!阿廣那就是三腳貓功夫,哪能跟您比?您這可是幾十年的老把式,吃過的鹽比他吃過的米都多,您接著說,我聽著呢,正學到關鍵處呢。”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陳東海臉色這才緩和了幾分,重新擺出一副嚴師的架勢。

快到避風港口時,起網。

這一網沉甸甸的,拉上來一看,陳江眼睛都直了。

好傢伙!

許是颱風前氣壓低,魚群都受了驚嚇亂竄,這一網下去,竟然比平日裡三網的貨還多,幾條肥碩的大魚在網兜裡撲騰,金燦燦的格外喜人。

船拐進避風港。

眼前的景象那是相當壯觀,平日裡寬敞的港灣,這會兒密密麻麻全是船。

大船擠小船,桅杆林立,像是插在水裡的筷子筒,連個下腳的地方都難找。

好不容易把船繫好,還沒喘勻氣,陳東海就指著那一桶活蹦亂跳的魚貨。

“收拾收拾,回家。”

父子倆一前一後走在滿是碎石子的土路上。

陳江手裡拎著那桶死沉的魚,肩膀被勒得生疼,一抬頭,正好瞧見一輛冒著黑煙的破巴士哐當哐當地駛過。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步子慢了下來。

“爹,咱坐車吧?這一桶魚死沉死沉的,坐車十分鐘就到村口了,票價也就兩毛錢。”

陳東海頭都沒回,腳下生風。

“兩毛錢不是錢?夠買斤鹽了!年紀輕輕的,走兩步路能累死?趕緊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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