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爹你要咬孃的嘴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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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頭,工人一個月工資才三四十塊,八塊錢絕對算得上一筆鉅款。

陳江卻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直接把菸頭往地上一扔,拎起桶就要走。

“八塊?你打發叫花子呢?這石斑魚送去縣城飯店,一條就得這個數!算了,我還是辛苦點,自個兒騎車去縣裡賣吧。”

旺財叔一看這架勢,急了,一把拽住陳江的雨衣袖子。

“哎哎哎!別走啊!做生意嘛,漫天要價坐地還錢,你咋還急眼了呢?加點!我加點還不行嗎?”

陳江停住腳步,回頭看著他,眼神裡透著股子精明。

“鄉里鄉親的,你好意思宰我?這桶裡的貨,少了這個數,我寧可回家燉了餵豬。”

一番唇槍舌戰,從石斑魚的鮮活度聊到颱風天的稀缺性,陳江把前世那點談判技巧全用上了。

“二十九!真不能再多了,再多我就得賠本賺吆喝!”旺財叔咬著後槽牙,一臉肉疼。

陳江盯著他看了兩秒,突然咧嘴一笑。

“二十九多難聽,湊個整,三十!我也省得找零,你也圖個吉利,三三不斷,財源滾滾嘛。”

旺財叔被這套詞兒整得沒脾氣,只能苦著臉掏出一張大團結,又湊了把零錢,硬塞進陳江手裡。

“也就是你小子!換個人我早拿刀轟出去了!”

陳江就笑笑,揣著滿滿一兜的鈔票,陳江心裡那個美。

回家的路上,老天爺像是要把剛才憋著的雨全倒下來,瓢潑大雨瞬間吞沒了小巷。那件舊雨衣根本不頂事,破洞處漏進來的雨水順著後背往下淌,冰涼刺骨。

陳江縮著脖子,腳下的布鞋踩在泥水裡吧唧作響,可心裡卻是火熱的。

三十塊錢,在這年月,能買一百斤大米,能給雅梅扯幾尺好布做衣裳,能給小寶買好些個肉包子。

推開家門,一股濃郁的魚湯香味撲鼻而來。

堂屋裡點著昏暗的煤油燈,一家人正圍坐在桌前等著他。

陳父手裡夾著菸捲,吧嗒吧嗒抽著,見陳江進來,眼皮一抬。

“賣了多少?”

全家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到了陳江身上,尤其是大嫂馮秋燕。

陳江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從懷裡掏出一把錢,拍在桌上。

“二十。”

“豁!”

陳母驚呼一聲,看著桌上那兩張大團結,樂得合不攏嘴。

“乖乖,這都頂得上別人出海累死累活幹一天了!我就說這颱風天有好貨!”

陳父雖然沒吭聲,但夾煙的手明顯抖了一下。

馮秋燕看著那錢,酸得牙根直癢癢,陰陽怪氣地哼了一聲。

“老三這運氣是不錯,不過這錢也是全家出力分揀的,再加上公中的船……不對,這次沒用船。”

陳江沒搭理大嫂的酸話,甚至連桌都沒上。

“爹,娘,我這一身又腥又溼的,難受得慌。你們先吃,我去衝個澡。”

說完,也不等二老發話,轉身就往後院走。

奶奶心疼大孫子,連忙拎起旁邊的暖水瓶追了上去。

“乖孫,多兌點熱水!這天涼,別凍壞了身子!”

陳江接過水瓶,衝著奶奶咧嘴一笑,轉身鑽進了自家那間狹窄的偏房。

屋裡,豆大的燈光搖曳。

吳雅梅正坐在床沿上,對著燈光仔細地摳著指甲縫裡的沙子,她的手指被海水泡得發白,又因為剛才摳螺有些紅腫。

聽到開門聲,她抬起頭,眼神裡帶著幾分關切,又有幾分欲言又止。

陳江反手關上門,把水瓶放下,快步走到床邊。

“媳婦兒。”

他從貼身的內襯口袋裡,像是變戲法一樣,摸出了一張皺巴巴的大團結,塞進了吳雅梅的手裡。

“一共賣了三十。二十交了公,這十塊錢,我給咱家留下了。”

吳雅梅拿著那張帶著體溫的十塊錢,整個人都呆住了。

在這個家裡,陳江以前是從不管錢的,有錢也都拿去胡吃海喝了,更是從來沒往家裡交過一分私房錢。

“這……你沒交給爹?”

“交啥交?爹手裡不缺這三瓜倆棗。你身子不好,小寶還得長身體,以後用錢的地方多著呢。這錢你收好,誰也別告訴,連咱娘都別說。”

吳雅梅眼圈一紅,這一刻,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混賬男人,似乎真的哪裡不一樣了。

陳江卻不想搞得太煽情,話鋒一轉,指了指她的衣兜。

“那個……珠子呢?”

吳雅梅連忙擦了擦眼角,從枕頭套的最裡面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個小布包。

“在呢,我縫在枕頭芯裡了,除了我誰也摸不著。”

陳江打發走了奶奶,轉身反鎖房門,把那條溼毛巾往架子上一搭,大咧咧地往床沿上一坐。

“手拿來。”

吳雅梅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兩隻手就被男人那雙粗糙的大手給捉了過去。

昏黃的燈光下,她指尖的傷口被海水泡得泛白,細碎的沙礫嵌在肉裡,看著都疼。陳江眉頭皺成了個川字,從針線笸籮裡摸出一根繡花針,在火頭上燎了燎。

“忍著點,有點疼。”

平日裡吆五喝六的大老爺們,此刻捏著那根細針,動作卻輕得像是在雕花。針尖小心翼翼地挑出沙粒,每挑一下,吳雅梅的手就細微地顫一下,心裡也跟著顫一下。

陳江抬頭瞪了她一眼,嘴裡嘟囔。

“這個月你別幹粗活!”

吳雅梅鼻頭一酸,剛想說什麼,陳江那張湊近的大臉突然變得有些模糊,那種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氣氛陡然變得有些粘稠。

兩人的臉越湊越近,吳雅梅睫毛亂顫,心跳得像擂鼓。

“嘭!”

房門被人大力推開,一陣涼風夾著雨氣灌了進來。

“爹!娘!吃飯啦!”

虎頭虎腦的小寶一頭衝進來,看見兩人這姿勢,黑眼珠子骨碌碌一轉,扯著嗓門就喊。

“羞羞羞!爹你要咬孃的嘴嗎?你們是不是要親親?”

這一嗓子,差點把吳雅梅的魂兒給嚇飛了,臉瞬間紅到了耳朵根,一把推開陳江,慌亂地低頭理鬢角。

陳江好事被打斷,老臉掛不住,惱羞成怒地跳起來,一把拎起兒子的後脖領子。

“小兔崽子!老子看你是皮癢了!吃飯不積極,壞事你第一!”

啪啪兩巴掌拍在小寶屁股蛋上,雖然沒用勁,但聽著響亮。

“哇——太奶奶救命啊!爹打人啦!”

小寶扯著嗓子乾嚎,眼淚一滴沒有。

老太太一把奪過大孫子護在懷裡,那眼神恨不得把陳江吃了。

“死小子你發什麼瘋!小寶還是個孩子,你想打死他啊?跟誰擺你那老子威風呢!”

陳江悻悻地收回手,衝著躲在老太太懷裡做鬼臉的小寶虛踢了一腳,罵罵咧咧。

“早晚慣壞這小子!”

說完,他雙手插兜,氣哼哼地往堂屋走。

小寶揉著並不疼的屁股,一臉委屈地看向隨後出來的吳雅梅。

“我也沒說錯啊……”

吳雅梅此時臉上紅暈未消,板起臉瞪了兒子一眼。

“閉嘴!再胡咧咧哪怕你太奶護著,我也得揍你!吃飯去!”

飯桌上,氣氛倒是難得的和諧。

一大盆雜魚燉豆腐冒著熱氣,雖然大多是些叫不上名的小魚,但勝在新鮮,那股子鮮甜味兒直往鼻子裡鑽。

一家人甩開腮幫子吃得滿頭大汗,就連平時挑刺的大嫂馮秋燕也沒顧上說話,埋頭苦幹。

陳江夾了一塊最嫩的魚腹肉放進吳雅梅碗裡,兩人視線一觸,嘴角都忍不住往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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