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要不,摸兩把?(1 / 1)
外頭的風越刮越緊,雨點子砸在瓦片上噼裡啪啦像炒豆子。
“把燈拉開!”
陳父放下碗筷,臉色有些凝重地聽著外面的呼嘯聲。
昏黃的燈泡亮起,卻因為電壓不穩忽明忽暗。
好在家裡早有準備,幾缸鹹菜那是夠吃的,牆角的魚乾也收得好好的,幾天不出門也不怕餓著。
吃過飯,陳江回屋躺在床上,聽著外面的鬼哭狼嚎,百無聊賴地想著是不是睡個午覺。
突然,哐噹一聲巨響!
那扇有些年頭的老木窗終於不堪重負,插銷直接崩斷,兩扇窗戶被狂風猛地拍在牆上,一塊玻璃碎了。
狂風裹挾著暴雨瞬間灌了進來,床鋪一下子溼了大半。
陳江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還沒等他去堵窗戶,堂屋裡的燈泡滋啦一聲,滅了。
緊接著就是孩子們的歡呼聲。
“停電嘍!不用寫大字嘍!”
黑暗中,陳母摸索著點起了早就備好的紅蠟燭,給各房分發下去。
陳江頂著風把那破窗戶重新合上,看著已經溼漉漉的床單,一臉苦相。
陳母舉著蠟燭進來一瞧,當機立斷。
“這屋沒法睡了,把小寶和小妮抱我也屋去,跟我和你爹擠擠。你倆自個兒想轍吧。”
送走了孩子,陳江翻出個裝舊衣服的小木匣子,死死頂在窗戶框上。
外面的風撞得那木匣子咚咚作響,跟敲鼓似的。
剛想重新躺下,臉上一涼。
一滴水正好砸在鼻尖上。
“不是吧?”
陳江抬頭,藉著微弱的燭光,只見房樑上滲出一灘水漬,緊接著又是滴答一聲。
漏雨了。
他只好翻身下床,找來洗臉盆接著。
還沒喘勻氣,床尾又開始滴水。
陳江一會兒挪盆,一會兒找碗,屋裡擺滿了接水的傢伙什,叮叮噹噹簡直能奏樂。
折騰到最後,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了,這覺是徹底睡不成了。
陳江煩躁地撓了撓頭,趿拉著鞋去了堂屋。
堂屋裡倒是還沒漏,一張八仙桌上點著兩根粗蠟燭。
吳雅梅正坐在小板凳上,手裡拿著鞋底子,在那昏暗的光影下一針一線地納著。
“別做了!這光線你也敢做活?回頭眼睛熬瞎了,還得我伺候你。”
陳江走過去,一把按住妻子的手,語氣有些衝,但那股子關心勁兒誰都聽得出來。
旁邊的大嫂馮秋燕嗑著瓜子,眼皮一翻,似笑非笑。
“喲,還是老三會疼人啊。這以前咋沒看出來呢?看來這賣了錢,腰桿子硬了。”
吳雅梅臉皮薄,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手裡攥著鞋底不肯松。
“沒事,我就做兩針,小寶那鞋都露腳趾頭了……”
“露就露著!男孩子穿什麼新鞋,我小時候光腳也沒見少塊肉!”
陳江不由分說把鞋底奪過來扔進笸籮裡。
這時,大哥從裡屋轉悠出來,手裡捏著兩顆核桃盤得咔咔響,看著這一屋子大眼瞪小眼的,也是閒得發慌。
“這鬼天氣,也沒個消遣。要不,摸兩把?”
他指了指角落裡那副積灰的麻將牌。
“這黑燈瞎火的,把那剩下的蠟燭都點上!省得傷了女人們的眼。”
陳江一聽,眼睛亮了。
前世他後來可是商場上的老油條,這麻將桌上的門道精著呢,正好閒著也是閒著,贏點零花錢給媳婦買營養品。
“成啊!二哥,來來來,三缺一!”
陳父原本在一旁抽旱菸,一聽打牌,那菸袋鍋子也不敲了,揹著手就坐到了主位上。
“加我一個。既然玩,就帶點彩頭的,不然沒勁。”
半小時後。
堂屋裡燭影搖紅,麻將撞擊聲不絕於耳。
“二萬!”
“碰!哈哈哈,爹你這牌打得絕了,我正愁沒搭子呢!”陳江把牌一倒,笑得極其欠揍。
陳父臉色鐵青,手裡攥著一張牌死活打不出去。
又過了幾圈。
陳江看著自家老爹明明一手爛牌還要強行做大,結果點了大嫂的炮,把自己好不容易做成的清一色給截胡了,氣得直拍桌子。
“爹啊!你是我是親爹嗎?哪有你這麼打的?這是要把我往死裡坑啊!帶不動,真帶不動!這簡直是豬隊友啊!”
這一聲豬隊友雖然新鮮,但在場的人大概都聽懂了啥意思。
陳父臉漲成了肝色,把牌往桌上一推,鬍子氣得亂翹。
“換風!換風!老子不跟你這混賬玩意兒坐對面!你這一張臭嘴叭叭的,吵得老子腦仁疼!”
一下午的鏖戰,可謂是風雲變幻。
陳江憑著前世練就的記牌算牌本事,在桌上大殺四方。
大嫂馮秋燕雖然精明,但也架不住陳江這種降維打擊,只能算是小贏;大哥那是純粹的送財童子;最慘的是二哥二嫂兩口子,輸得臉都綠了,兜裡的零票都快掏空了。
吳雅梅本來不太會玩,被趕鴨子上架頂了兩把,輸了不少。
結果陳江一接手,那是氣勢如虹,不僅把輸的贏回來了,還多賺了一摞毛票。
“胡了!自摸七小對!”
陳江把最後一張牌往桌上一拍,神清氣爽地把桌上的零錢往懷裡一攬,然後像獻寶似的塞進吳雅梅手裡,還得瑟地拍了拍那厚厚的一沓。
“媳婦兒,收好!今天咱不僅沒賠,還賺了一筆!這叫啥?這就叫錢生錢!”
吳雅梅抱著那一捧零錢,看著男人眉飛色舞的樣子,滿眼都是幸福。
這種被自家男人護著贏錢的感覺,真好。
外面的雨還在下,屋裡的氣氛卻熱火朝天。
晚飯點到了。
陳父輸得不甘心,眼珠子通紅,把菸袋鍋子在桌腿上磕得邦邦響。
“先吃飯!吃完飯接著來!我就不信了,今晚非得把你小子的氣焰給壓下去!”
話音剛落,陳母端著鹹菜疙瘩從灶房出來,沒好氣地把盤子往桌上一墩。
“壓什麼壓?也不看看幾點了!那蠟燭不要錢啊?一幫敗家玩意兒!吃完飯趕緊睡覺,誰再提打牌,明天早飯別吃了!”
這一聲吼,比外面的雷聲還管用。
陳父立馬縮了縮脖子,剛才那股子豪氣瞬間煙消雲散,悶頭夾了一筷子鹹菜,連個屁都不敢放了。
夜更深了,老天爺像是把天河捅了個窟窿。
那雨都不是下的,是往下倒。
陳江屋裡簡直成了水簾洞,大大小小的盆接了一地,叮噹亂響的樂章早沒了,只剩下令人心焦的溢水聲。
他光著膀子,端起滿得快溢位來的洗臉盆,兩步竄到門口,嘩啦一聲潑進院子裡的泥湯中,回身又把那搪瓷缸子換到另一個漏點下。
這已經是第五趟了。
吳雅梅也沒閒著,她在床腳那塊還沒溼透的地磚上,鋪了條平時擦腳用的厚布,又找來兩個草墊子疊上。
“別忙活了,這鬼天。”
陳江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氣喘吁吁。
這時候,隔壁爹孃屋裡突然傳來一陣驚呼,緊接著就是幾聲清脆的巴掌響。
陳江和吳雅梅對視一眼,心裡咯噔一下。
兩人衝過去一瞧,好傢伙!
幾個被送過來的小兔崽子根本沒睡,趁著大人不注意,竟然偷摸把備用的紅蠟燭點上了,正圍著那忽明忽暗的火苗玩滴蠟油。
那滾燙的蠟油滴得滿床沿都是,小寶手裡還捏著根燒得只剩半截的蠟燭頭,笑得跟個傻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