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老三你啥意思?怕死啊?(1 / 1)
“不想活了是不是!”
陳江火氣騰地一下竄上來,這老木房子要是點了火,全家都得變燒豬。
他一把奪過蠟燭掐滅,拎起小寶,對著那肉呼呼的屁股蛋子就是啪的一聲脆響。
“哇——”
哭聲還沒起調,就被陳江眼裡的兇光給瞪了回去。
吳雅梅也是嚇得臉煞白,抓過女兒小妮,在小屁股上也輕輕拍了一巴掌,眼裡滿是後怕。
“睡覺!誰再敢睜眼,明天早飯沒得吃!”
鎮壓了這幫不知天高地厚的混世魔王,夫妻倆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屋裡。
床溼了大半,根本沒法躺。
陳江靠坐在床幫上,兩條長腿隨意支著,閉目養神。
耳邊風聲鶴唳,每一陣風撞在牆上,這老屋就跟著呻吟一聲,聽得人心驚肉跳。
沒多會兒,堂屋門簾一挑。
大哥二哥兩家人全擠了進來。
哪怕是平時最要面子的陳父,這會兒也顧不上威嚴了,手裡還拎著菸袋鍋子,一臉愁容。
“沒法呆了,那屋漏得跟篩子似的。”
大嫂馮秋燕披著件舊外套,靠在大哥肩膀上,眼皮直打架,嘴裡還在嘟囔。
“這破房子早該修了,也就是爹偏心,錢都……”
“閉上你的嘴!”大哥瞪了她一眼。
二嫂倒是眼力見兒活泛,湊到陳母身邊噓寒問暖,又是捶背又是遞水。
唯獨吳雅梅,悄無聲息地湊到陳江身邊,把頭輕輕靠在他胳膊上。
“你睡會兒,我看著盆。”
聲音輕得像蚊子哼哼。
陳江睜開眼,看著妻子眼底那一抹青黑,心軟了下來。
前世這個時候,自己怕是早就躲出去逍遙了,哪會管家裡洪水滔天,更別提這傻女人還會守著自己。
他又起身倒了一盆水,把盆重重往地上一頓。
“你不睡,老子也睡不著!那是鐵打的身子也經不住這麼熬,靠過來!”
長臂一伸,不由分說把吳雅梅攬進懷裡,讓她縮在自己胸口那塊乾燥的地方。
後半夜,風勢終於小了些。
屋裡鼾聲此起彼伏,陳江懷裡擁著溫熱的身軀,在那有節奏的漏雨聲中,竟也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
“老三,老三?”
陳母壓低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陳江猛地驚醒,下意識地把懷裡的吳雅梅護緊了些,眼神瞬間清明。
“咋了娘?”
“沒事,小寶醒了一回,鬧著找爹媽,我給哄睡了。來看看你們這屋咋樣。”
陳母舉著蠟燭晃了一下,見兩人抱在一起,老臉上一閃而過欣慰,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懷裡的人動了動。
“天快亮了,你再睡會兒。”吳雅梅沒睜眼,手卻抓住了陳江的衣角。
陳江把下巴抵在她發頂,聞著那股淡淡的皂角味。
“嗯。”
再次醒來,是被癢醒的。
天矇矇亮,雨已經停了。
陳江坐直身子,只覺得渾身骨頭架子都快散了,肩膀痠痛,裸露在外面的胳膊腿上全是紅疙瘩,那是颱風天特有的毒蚊子送的大禮包。
“哎呦我的大孫子哎!這咋咬成這樣了?”
老太太不知道啥時候進來了,看著陳江身上的包,心疼得直抽抽,枯樹皮似的手就要往上摸。
“沒事奶,撓撓就不癢了。”
陳江隨手抓了兩下,咧嘴一笑,翻身下床,扶住老太太那顫巍巍的身子。
“您這腿腳不好,地滑,回屋躺著去,我這皮糙肉厚的怕啥。”
安頓好老太太,陳江抄起掛在門後的黃色膠皮雨衣,就要往外走。
“這大清早的去哪?”吳雅梅正蹲在門口生煤球爐子,一臉菸灰。
“海灘。”
陳江頭也不回,大步流星跨出門檻。
一出門,村道上全是積水和斷枝爛葉。
“早啊,江兒!去海邊瞅瞅?”幾個披著雨衣的村民路過。
陳家那一千塊的江刀傳聞,早就讓陳江成了村裡的紅人。
“嗯,看看浪頭。”
陳江點了點頭,腳下不停。
到了岸邊,好傢伙,黑壓壓全是人。
颱風剛過,那是海里撿錢的好時候,誰都不想錯過這一波。
陳父揹著手站在一塊大礁石上,海風吹得他頭髮亂舞,眼睛卻死死盯著那渾濁的海面。
陳江擠過去,站在老爹身旁。
“浪還大,渾水不好下網。”陳父咂了一口沒點著的旱菸,語氣焦躁。
此時,東邊海平線上,厚重的雲層裂開一道縫。
一道金光像利劍一樣劈開海面。
太陽出來了!
人群裡爆發出一陣歡呼,懸了一夜的心終於放回了肚子裡。
只要天晴,就有盼頭。
回到家,早飯桌上的氣氛格外高漲。
“爹,我看風小多了,咱下午把船推下去試試?”大哥陳一山是個急性子,嘴裡的饅頭還沒嚥下去就嚷嚷。
二哥也跟著附和:“是啊,隔壁二狗子家都在補網了,咱不能落後啊。”
連陳母都有些意動,這颱風一刮好幾天,家裡都沒進項。
小寶和小妮聽不懂大人說什麼,但也跟著起鬨:“出海!抓大魚!吃肉肉!”
陳江慢條斯理地剝了個鹹鴨蛋,把流油的蛋黃挑出來放進吳雅梅碗裡,這才抬起頭,目光掃過這一家子熱血沸騰的人。
“不行。”
“老三你啥意思?怕死啊?”大嫂陰陽怪氣了一句。
陳江沒理她,看著老爹。
“這是回南水,看著風小,浪底下的暗湧能把船拍碎了。而且這幾天大潮汛,水沒退乾淨,魚都在深水窩著,去了也是白費油。”
陳父手裡筷子一頓,深深看了小兒子一眼。
這小子,怎麼突然懂這麼多?
“聽老三的。”陳父敲定。
這一忍,就是整整一天。
外面風雨一輪又一輪地回撲,果然如陳江所說,好幾家不信邪偷偷出海的,船剛離岸就被浪打了回來,險些翻船,嚇得全村人再不敢動彈。
直到第二天傍晚。
潮水終於褪去,露出大片大片黑褐色的灘塗。
陳江剛一腳踏上灘塗,臉就黑了。
平時只有鬼影子的野海灘,這會兒密密麻麻全是人。
提桶的、拿網的,甚至還有拿著洗臉盆來湊熱鬧的,黑壓壓一片像是在趕大集。
“晦氣!”
他低罵一聲,這幫人聞著腥味來得倒是快。
陳父吧嗒了一口旱菸,眼角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指了指那攢動的人群。
“你也別怪鄉親們跟風,誰讓你小子那天台風天撿了條大魚的事傳得神乎其神?現在全村都知道陳家老三招財,這不想著沾沾你的光。”
陳江嘴角抽了抽,這哪是沾光,是搶食。
他沒接話,眼神在那渾濁的江海交匯處掃了一圈,那裡水流最急,泥沙最渾,但也最容易藏大貨。
“跟我走。”
他一把攥住吳雅梅有些粗糙的手,不顧身後大哥二哥的呼喊,頭也不回地朝那浪頭最兇的江海口子扎去。
“哎!老三你慢點,那邊水深!”
吳雅梅被拽得跌跌撞撞,腳下的淤泥軟爛溼滑,每走一步都要費好大勁,可看著男人那寬闊堅定的後背,她心裡竟沒來由地生出一股子踏實勁兒,咬著牙緊緊跟上。
兩人越走越偏,直到周圍的人聲漸漸被濤聲蓋過。
這裡的潮水還沒退乾淨,渾黃的浪頭卷著白沫,一下下拍在腿肚子上,帶著股要把人捲進去的狠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