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起網了!大貨!(1 / 1)
陳東海把著舵,腰桿挺得筆直,顯然是不放心把這命根子交給陳江,陳江也樂得清閒,找了個避風的角落,半躺在纜繩堆上閉目養神。
海風呼嘯,浪花拍打船舷的聲音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不知過了多久,船速慢了下來。
“三兒!起來,幹活了!”
陳東海的大嗓門在海風中顯得有些飄忽。
陳江一骨碌爬起來,揉了揉被海風吹得有些發木的臉。
此時四周依舊是一片漆黑,只有船頭的探照燈在海面上投下一束慘白的光。
“看仔細了,這下網是有講究的,順風逆流,網綱要理順,別那是到時候絞進螺旋槳裡,咱爺倆都得餵魚!”
老爺子一邊操作,一邊絮絮叨叨地講著那些陳江上輩子聽得耳朵起繭子的常識。
陳江沒表現出絲毫不耐煩,反而瞪大了眼睛,一副虛心受教的模樣,時不時還點點頭。
“爹,您這手藝絕了,我看這網下去,魚都得排隊往裡鑽。”
“少拍馬屁!看清楚沒有?”
“看清了,看清了。”
網下了水,船就開始拖曳作業。
這一拖就是兩三個鐘頭,枯燥得讓人想撞牆。
陳江趴在船舷邊,百無聊賴地看著黑漆漆的海面發呆,心裡盤算著這第一網能有多少進項。
陳東海回頭瞅了一眼兒子,見他沒像以前那樣叫苦連天,心裡稍微舒坦了點,但長期的疲憊讓他眼皮子開始打架。
“你來開會兒。”
陳江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爹,您真放心?這可是咱家的命根子。”
“少廢話!前幾天你不吹牛說阿廣教過你嗎?試試!把穩舵,別亂打方向。”
陳東海把位置讓了出來,站在一旁死死盯著。
陳江上前握住那冰涼的舵輪,一種久違的熟悉感湧上心頭。前世他擁有過遠洋船隊,開這種近海小漁船簡直是大炮打蚊子。
他裝作生疏地摸索了兩下,隨即穩穩地掌控住了方向,船身在浪湧中平穩得像是在陸地上滑行。
“您去旁邊眯會兒吧,這網必豐收!”
“哼,別撞礁我就謝天謝地了。”
陳東海嘴硬了一句,實在熬不住睏意,靠在旁邊的木板上,沒一會兒就傳出了鼾聲。
東方天際,魚肚白正在艱難地撕開夜幕。
差不多了,這裡下網肯定有貨。
陳江看了一眼時間,熟練地掛上空擋,開啟絞盤機。
嘎吱——嘎吱——曳綱緊繃,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陳江上前搭手,剛一使勁,手裡的分量就讓他心頭一跳。
這是碰到魚群了!
隨著網囊漸漸浮出水面,原本平靜的海面瞬間炸開了鍋。
嘩啦啦!密密麻麻的銀光在晨曦微光中瘋狂跳動。
果然,前世的經驗一樣好用!
“爹!起網了!大貨!”
陳東海被這一嗓子吼得渾身一激靈,猛地驚醒,差點從木板上滑下來。
他跌跌撞撞衝過來,往網裡一瞅,那雙渾濁的老眼瞬間瞪得溜圓。
咋就睡著了?三兒的船開的這麼穩嗎?
這網是啥時候下的?咋就一點都不記得了?
再一瞪眼,好傢伙!
滿滿當當的一網梭魚,每一條都有小臂長,在網裡拼命撲騰,中間還夾雜著幾隻張牙舞爪的大青蟹和紅彤彤的真鯛。
這分量,少說也有一百多斤!
“這……這颱風剛過,貨就是多啊!”
老爺子激動得手都有點抖,嘴角的鬍鬚翹得老高,顯然是沒想到這第一網就能爆倉。
陳江一邊手腳麻利地解開網口分揀魚獲,一邊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衝著父親齜牙一笑。
“咋樣爹?我就說我有運氣加成吧?這一網下去,咱家大半個月的開銷都有了。”
陳東海斜了他一眼,雖然嘴上不想承認,但看著這滿艙的魚獲,心裡那叫一個美。
“算你小子有點狗屎運!既然手氣壯,船隨你開,瞧好吧!”
收拾完這一波,陳江沒歇著,立馬又掌舵放下了第二網。
此時,天色大亮。
海天交接的地方,一輪紅日噴薄而出,瞬間將萬頃碧波染成了一片醉人的橙金。
波光粼粼,金蛇亂舞。
陳江一手把著舵,望著這壯麗的海上日出,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遺憾。
要是手裡有個手機能拍下來多好。
他腦海中浮現出吳雅梅那張常年操勞而蒼白的臉。
她這輩子,除了灶臺就是田壟,還沒正經看過這麼美的景兒。
以後日子好了,一定得帶阿梅來看看,讓她知道,這大海除了苦澀,也有這般讓人心醉的時候。
想到這,陳江握著舵輪的手更緊了幾分,鐵皮船拖著沉甸甸的漁網,在這金色的晨光中,破浪前行。
日頭越爬越高。
船艙角落裡,陳江歪著腦袋,隨著船身的晃動一下一下磕著纜繩,嘴角還掛著絲晶亮的哈喇子。
昨晚前半夜的熬鷹,後半夜起網,這會兒他是真扛不住了,睡得像頭死豬。
“三兒!起來搭把手!這一網沉!”
陳東海粗礪的嗓門夾雜著海風灌進耳朵。
陳江一個激靈,猛地坐直身子,還沒等眼神聚焦,身體已經本能地彈射起來,兩步躥到了絞盤機旁。
只見曳綱繃得筆直,發出崩崩的悶響,那鐵絞盤似乎都在吃力地呻吟,顯然水下那傢伙分量不輕。
陳東海腦門上全是汗珠,雙手死死把著操作杆,臉上卻透著一股子亢奮的紅光。
“來了!”
隨著這聲低喝,巨大的網囊破水而出。
嘩啦一聲巨響,海水四濺。
父子倆合力拽動起網繩,那一瞬間,甲板上像是鋪開了一層流動的黃金。
滿網的黃姑魚,鱗片在烈日下閃爍著晃眼的金黃,一條條肥碩得很,擠擠挨挨地堆在一起,怕是比第一網還要多。
而在那片金黃之中,兩條灰黑色的背鰭赫然聳立,格外扎眼。
陳江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其中一條正在劇烈扭動的傢伙,咧嘴大笑。
“好傢伙!爹,咱這是捅了龍宮兵營了?連鯊魚都逮著兩條!”
那兩條灰頭鯊個頭不算太大,一米來長,但在這年頭,這可是實打實的硬通貨。
陳東海抹了一把臉上的鹹水,也是滿臉喜色,彎腰熟練地避開鯊魚的利齒,將其丟入專門的大桶。
“這玩意兒兇得很,小心別被咬著。鯊魚鰭割下來那是值大錢的寶貝,也就是這魚肉糙了點,得用沙子搓了皮才能吃,不過拿去醃了倒是下飯。”
老爺子嘴上絮叨著吃食,心裡頭卻忍不住打起了鼓。
老三這運氣,真邪了門了。
往常出海,能碰上一網梭魚就算燒高香,今兒個這一網接一網的,全是硬貨。
再看那小子,雖然一臉疲態,可手裡活計幹得比誰都利索,那股子見到魚獲時的精氣神,跟以前那個只會躺在家裡要錢的二流子判若兩人。
要是分了家他還能這麼幹,以後這日子哪怕沒有大富大貴,也不至於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