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看見咋了?自個兒媳婦(1 / 1)
他忽然往前一步,趁著夜色掩護,一把將吳雅梅虛抱在懷裡,帶著一身清涼的水汽和男人特有的荷爾蒙氣息。
“要做也得量量身才行,光看哪看得準?”
吳雅梅身子一僵,臉瞬間紅到了耳根,慌亂地推了他一把,卻沒真用力。
“沒個正形!讓人看見……”
“看見咋了?自個兒媳婦。”
陳江嘿嘿一笑,鬆開了手,心裡卻是一陣滿足。
這輩子,得把這女人寵上天。
……
灶房裡飄出一股濃郁的醬香味。
老太太的手藝沒得說,那泥鰍燉得軟爛入味,湯汁濃稠紅亮。
一家人圍坐在方桌前。
按照規矩,家裡壯勞力多吃,女人孩子少吃。
每人碗裡都分到了一條,唯獨陳江碗裡臥著兩條肥碩的泥鰍。
陳江沒動筷子,而是夾起其中稍小的一條,熟練地用筷子一劃,挑出內臟,把那帶著湯汁的嫩肉夾給了吳雅梅。
又把剩下的魚頭和沾著醬汁的魚血撥到了老太太碗裡。
“奶奶,這魚血補鐵,您老多吃點。雅梅,這肉給你,帶孩子的得吃好的。”
動作行雲流水。
“我有那條大的就夠了。”
老太太笑得合不攏嘴,心安理得地嘬著魚頭。
吳雅梅看著碗裡的白肉,眼眶微微發熱。
以前的陳江,哪次不是自個兒吃獨食?
她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把魚肉搗碎,吹涼了,一勺一勺餵給懷裡的小妮和旁邊眼巴巴的小寶。
陳江看在眼裡,也沒攔著。
改變不是一天兩天的,慢慢來。
……
飯後,正是納涼的好時候。
村裡的打穀場上,竹椅板凳擺了一圈,大蒲扇搖得呼呼作響。
一群婦女圍坐在一起,東家長西家短。
見陳江一家子過來,話題立馬轉到了下午那條中華鱘上。
“老三,聽說下午那大魚賣了個好價錢?那得好幾百吧!”
一個胖嬸滿臉豔羨地打聽,眼珠子滴溜溜亂轉。
陳母坐在一旁,笑得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剛想炫耀兩句。
陳江卻懶洋洋地往竹椅上一癱,二郎腿翹得老高,晃悠著那雙破拖鞋。
“嬸兒,您可別捧我。那魚是阿梅先看見的,也是大家夥兒幫忙抬的。這錢吶,全進她兜裡了,我就是個出大力的長工。”
眾人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鬨笑。
“哎喲喂!咱們村的一霸陳老三,什麼時候也成了氣管炎了?夫妻倆還分你我?”
陳江嘆了口氣,猛地站起身。
兩手往褲兜裡一掏,把兩個褲袋底兒都翻了出來,用力抖了抖。
叮噹!
幾枚可憐兮兮的鋁分幣掉在地上,滾了幾圈。
他攤開手掌,一臉無辜。
“瞧見沒?兜比臉都乾淨!全身上下就剩三分錢,買包煙都不夠。”
吳雅梅坐在旁邊,臉紅得像塊紅布,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手裡卻下意識地捂緊了口袋。
陳母也被逗樂了,笑罵道:
“該!男人手裡就不能有錢,有煙抽餓不死就行,錢就該媳婦管!”
陳江這一番插科打諢,既消了外人借錢的念頭,又給足了媳婦面子。
他重新癱回椅子上,望著滿天繁星,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語氣故作滄桑。
“唉……小時候娘管,成親了老婆管,等老了還得看兒子臉色……”
“人生啊,就是個茶几,上面擺滿了杯具(悲劇)。”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抽著悶煙的大叔像是找到了知音,紛紛點頭附和,稱讚陳江的話有創意,在那抱怨起自家婆娘的暴政。
結果沒說兩句,就被自家媳婦揪著耳朵,場面一度雞飛狗跳。
陳江正眯著眼,享受著這難得的煙火氣,身體隨著竹椅一晃一晃。
就在這時。
一股大力突然從椅背上傳來,那是有人在猛地往後扳!
重心瞬間失衡。
“臥槽——”
陳江只覺得天旋地轉,連人帶椅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咣噹!摔進了曬辣椒的簸箕裡,那形象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周圍頓時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鬨笑聲。
陳江揉著差點摔成八瓣的屁股,齜牙咧嘴地爬起來,怒目圓睜瞪向那個早已跑遠的小黑影。
“哪個小兔崽子乾的?!別讓老子逮著你!”
遠處,自己家幾個半大孩子嬉皮笑臉地做了個鬼臉,一溜煙竄進了黑暗的巷子裡。
轉眼夜深了。
篤篤篤。
敲門聲並不重,卻像鼓點般砸在陳江的心頭。
夢裡的光怪陸離瞬間破碎,陳江猛地睜開眼,利索地下了床。
身旁的吳雅梅也被這動靜驚醒,迷迷糊糊地撐起身子,見丈夫正披著那件舊外套往門口走。
還沒等她開口,門外就傳來了陳東海刻意壓低的嗓音,透著一股涼意。
“起來了?走吧。”
“嗯,這就來。”
陳江應了一聲,回身就在昏暗中摸索褲子。
吳雅梅此時徹底醒了,掀開薄被就要下地,臉上寫滿了擔憂,畢竟自家男人以前是個什麼德行她最清楚,這冷不丁要正經出海,她心裡總覺得懸得慌。
“你起來做啥?”
陳江繫好褲腰帶,幾步跨回床邊,按住她的肩膀,聲音低沉溫厚。
“天還沒亮,海邊風硬,你身子骨還沒好利索,再睡個回籠覺。”
吳雅梅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只是藉著窗外透進來的那點微光,深深地看了丈夫一眼,最終乖順地躺了回去。
灶房裡,昏黃的煤油燈豆大的火苗跳動著。
幾口熱粥下肚,胃裡暖烘烘的。
陳母像變戲法似的,從懷裡掏出一條紅布腰帶和一個折成三角形的黃色護身符,不由分說地往陳江手裡塞。
“三兒,這是去廟裡求的,開過光。頭回正經出海,寧可信其有,繫上,系裡面!”
老太太眼神裡滿是慈愛與緊張,那雙手都在微微顫抖。
陳江心裡一暖,沒像前世那樣嫌棄這是封建迷信,利索地接過來,當著老孃的面系在了腰上,還特意拍了拍。
“放心吧娘,有這寶貝護著,龍王爺都得給我讓路。”
陳母連連斥他,連說龍王爺恕罪。
陳東海在門口吧嗒吧嗒抽完最後一口煙,把菸斗往鞋底磕了磕。
“廢什麼話,走了!”
出了門,外頭漆黑如墨,像是大白章把墨汁潑滿了天幕。
村子裡靜得嚇人,只有偶爾幾聲狗吠劃破夜空。
爺倆一前一後走著,腳步聲在青石板路上顯得格外清晰。
一靠近碼頭,那氣氛瞬間就不一樣了。
人聲嘈切,強手電的光柱在黑暗中亂晃,到處都是搬運物資的號子聲和柴油機的轟鳴聲,那一股濃烈的鹹腥味和柴油味混雜在一起,直衝天靈蓋。
這就是這個時代的活力。
陳東海熟門熟路地跳上一艘鐵皮船,那是他攢了半輩子積蓄換來的寶貝疙瘩,在一眾小木板船裡顯得鶴立雞群。
“去把纜繩解了!”
老爺子一聲令下,鑽進後艙擺弄機器。
陳江手腳麻利,三兩下解開纜繩,往岸上一拋。
突突突突——黑煙冒起,馬達那特有的節奏聲瞬間蓋過了周圍的喧囂。
船頭劈開黑沉沉的海水,向著茫茫大海深處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