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誰怕誰!老子讓你一隻手!(1 / 1)
陳江接過竹棍,手法極其老練地從罐頭瓶裡捏出一還在扭動的紅蚯蚓。
指甲輕輕一掐,順著鉤柄就把蚯蚓穿了進去,直到把那尖銳的倒刺裹得嚴嚴實實,
這一手,沒個十年八年的功夫練不出來。
阿鄭在一旁咋咋呼呼地嚷開了。
“咱們老規矩啊!誰釣得最少,下回喝酒誰洗碗!不許賴賬!”
“誰怕誰!老子讓你一隻手!”
大大第一個響應,提著竿子就往泥灘深處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去。
泥鰍這玩意兒賊得很,不喜歡待在明水裡,專門愛往泥岸邊的水線附近鑽洞。
陳江也不急,叼著根狗尾巴草,眯著眼在田埂邊尋摸。
沒走幾步,他就瞧見幾個光滑圓潤的小洞,只有拇指粗細,洞口還微微往外冒著渾水。
那是典型的活洞。
剛準備下鉤,不遠處就傳來了大大的歡呼聲。
“中了!嘿!這勁兒真大!半斤有了!”
緊接著,阿威和阿鄭那邊也是接二連三地起獲,這幫小子雖然平時不著調,但在這田間地頭的本事確實不賴。
陳江也不慌,把魚鉤輕輕遞到那個圓洞口。
他不急著塞進去,而是提著線,讓那裹著蚯蚓的鉤子在洞口上下點動,就像是活物在挑釁。
這叫逗。
泥鰍貪吃又護食,經不起這般撩撥。
果然,不到三秒鐘。
洞裡的水面猛地漾起一圈波紋,緊接著便是啪的一聲脆響!
一股大力順著魚線傳到了竹棍上,那洞裡的傢伙咬得死死的,拼命往泥深處鑽。
“喲呵,還是個硬茬子!”
陳江眼中精光一閃,手腕猛地一抖,藉著那股巧勁兒往上一提。
嘩啦!
一條黑黃相間、足有手腕粗的大傢伙被硬生生從泥裡拽了出來,在空中瘋狂扭動,甩出一串泥點子。
“臥槽!三哥你這是捅了窩了吧?”
旁邊的阿威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陳江把那泥鰍抓在手裡,滑膩膩的觸感讓他渾身舒爽。
掂量了一下,這貨起碼得有兩斤重!
這年頭,野生的泥鰍能長過半斤都少見,這一條簡直就是泥鰍裡的祖宗。
“嘿嘿,今晚有的吃了。”
他喜滋滋地把戰利品扔進桶裡,那泥鰍在桶底撞得咣咣響,聽著就讓人心裡踏實。
有了開門紅,陳江的鬥志也被徹底勾了起來。
才釣上來兩條,他又在一處草垛子下面發現了兩個緊挨著的洞口。
正要下鉤,動作卻忽然停住了。
那兩個洞口周圍,漂浮著一團團白色的泡沫,像是唾沫星子聚在一起。
那是抱窩洞。
裡面不僅有泥鰍,還有一窩剛出世的小苗子。
若是以前的陳江,管你什麼窩不窩,一鍋端了便是。
可如今……
他盯著那團泡沫看了兩秒,默默收起了釣竿,繞開了那塊地。
“不絕人子嗣,往後還多的是。”
日頭一點點西沉,把天邊的雲彩燒成了火燒雲。
罐頭瓶裡的蚯蚓不知不覺見了底。
陳江直起腰,捶了捶有些痠痛的後背,衝著遠處還在跟爛泥較勁的幾個人喊了一嗓子。
“收工!吃飯了!”
幾個人渾身是泥地聚攏過來,開始比劃各自桶裡的戰績。
“我這起碼五斤!”
“我這也差不多!”
最後輪到阿鄭,這小子拎著輕飄飄的小半桶,臉成了苦瓜色。
“操!早知道多挖兩條蚯蚓了……怎麼偏偏今天這魚鉤不聽使喚!”
他看著陳江桶裡那幾條粗得嚇人的大泥鰍,又看看自己那些細長條,絕望地哀嚎一聲。
“得!這回我認栽,碗我洗!”
眾人鬨堂大笑,驚起了灘塗上幾隻覓食的水鳥。
陳江掂了掂手裡沉甸甸的水桶,看著那幾條肥碩的黑泥鰍,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醬燜泥鰍,多放點辣椒和大蒜,再配上一碗白米飯。
那滋味,給個神仙都不換。
日頭偏西,海風捲著鹹味兒撲進院子。
陳江提著那半桶還在爛泥裡打挺的泥鰍跨進院門,那一身泥點子還沒幹透,活像個剛從醬缸裡撈出來的泥猴。
正在院裡收衣服的吳雅梅眼尖,目光往陳江手裡的桶一掃,原本因為勞累有些黯淡的眸子瞬間亮堂起來。
“喲,這就是去那爛泥灘的收成?這麼多!”
她快步迎上來,接過沉甸甸的水桶,眉梢眼角都掛著笑。
“這東西最養人,正好給大家夥兒補補身子。”
蹲在門檻上抽旱菸的陳東海抬起眼皮,磕了磕菸斗,鼻孔裡噴出一股青煙,語氣裡滿是不悅。
“正經農活不幹,淨弄這些旁門左道!這玩意兒又腥又滑,能當飯吃?”
老頭子心裡還在惦記那未插秧的水田,看著小兒子這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就來氣。
陳江也不惱,嬉皮笑臉地湊過去,一邊在水缸裡舀水洗手,一邊衝著父親擠眉弄眼。
“爹,您這就不懂了吧?這叫水中人參,補氣養血,比那一毛錢的紅糖水強多了!”
正巧,老太太拄著柺杖從屋裡走出來,聽見動靜,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花。
“泥鰍好啊!那肉嫩得跟豆腐似的,老婆子我有陣子沒嘗這一口了。”
陳東海被老孃這一噎,剛想訓斥的話又咽了回去,只能哼哼兩聲,把頭扭向一邊。
陳江把手上的泥垢搓掉,甩了甩水珠,神色忽然正經了幾分,壓低聲音問道。
“爹,我看外頭風向變了,夜裡能出海不?”
陳東海愣了一下,抬頭看了看天邊的雲腳,眼裡的渾濁散去幾分,透出一股老漁民的精明。
“浪確實小了。既然你想正經幹事,按排班順序,今晚帶你去試試。”
得到準信,陳江心裡的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這第一桶金,還得靠大海。
……
晚飯過後,天色還沒全黑。
陳江揣著那張皺巴巴的收據,拉著吳雅梅去了魚販旺財家。
拿到了賣大魚的錢,那一沓帶著魚腥味的大團結揣在兜裡,陳江覺得腰桿子都硬挺了不少。
回來的路上,他又順道拐去了大大家,毫不客氣地提溜回兩條活蹦亂跳的草魚和三條巴掌大的鯽魚。
這一趟,滿載而歸。
回到自家院子,陳江把魚往水缸裡一倒,光著膀子就開始擦洗身子。
井水清涼,澆在身上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吳雅梅抱著剛收下來的乾衣裳站在一旁,藉著屋裡透出來的昏黃燈光,目光落在丈夫那曬得黑紅脫皮的後背上。
原本那個細皮嫩肉的混小子,這才幾天,就糙得像個老漁民。
心裡某處柔軟的地方被輕輕戳了一下。
“趕明兒我去集上扯塊布,給你再做身衣裳吧。這件的確良都磨得起球了,不夠換洗。”
陳江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轉過身,露出一口大白牙。
“做啥衣裳,我不怕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