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就是天王老子來也搶不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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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老爺子語氣十分誠懇。

“東海,要是看得起我喬某人,就收下。醫生都說了,那種情況也就是搶個黃金時間,晚半分鐘人就沒了。禮再重,能重得過一條人命?這是給江子的謝禮,您要是不收,那就是還在怪我們看顧孩子不周,讓我們一家子以後怎麼在村裡抬頭?”

這話說得漂亮又硬氣,把退路全給堵死了。

陳東海抱著籃子,收也不是,退也不是,一張老臉漲得通紅,最後只能求助似的看向兒子。

陳江心裡暗笑,這中國式的人情往來,千百年來就是一個套路:推讓是禮節,收下是給面子,一來一回,這交情才算是坐實了。

他衝父親點了點頭。

“爸,既然是喬大爺的一片心意,咱就收下吧。以後兩家常來常往,這情分在呢。”

陳東海這才如釋重負,千恩萬謝地接過了籃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八仙桌上。

“孩子現在怎麼樣了?”陳江岔開話題,關切地問了一句。

“好多了,已經接回家休養了,就是還有點蔫。”喬主任嘆了口氣。

陳母在一旁插話,滿臉的過來人經驗:“那是嚇著了,魂兒不穩。趕明兒去藥鋪抓點珍珠粉,那是收驚的,管用。”

“早就餵了。”喬主任笑著應道。

陳母剛想張羅著留飯,喬主任看穿了陳家的窘迫,搶先一步開口。

“行了,心意到了我們就回了。這年頭誰家糧食也不寬裕,就不在叔這兒討嫌了。”

一家人正要送客,喬主任走到院門口,腳步忽然頓住,回身把陳東海和陳江拉到一旁。

“東海叔,江子,有個事兒我得給你們提個醒。”

陳家父子對視一眼,心裡咯噔一下。

“徐焦下午跑到公社裡鬧騰,話裡話外的意思,是想出高價買斷你們沿江那塊新批下來的宅基地。”

“啥?”陳東海愣住了,滿臉的不解。

“那地基我都打好了,房子都蓋了一半,他買那玩意兒幹啥?他家也不缺住處啊。”

喬主任看了看四周,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荒唐又無奈的笑意。

“現在村裡頭都在傳,說你們老陳家最近轉運了。先是江子這一網紅鯛賣了天價,緊接著日子越過越紅火,肯定是因為那塊新宅基地風水好,是塊聚寶盆。徐焦那是眼紅了,想截胡呢。”

陳母在一旁聽得恍然大悟,一拍大腿。

“我說呢!今兒一大清早看見徐焦帶著兩個生面孔在那地基邊上轉悠,手裡還拿著個羅盤似的玩意兒比劃,原來是在打這鬼主意!”

陳江聽得差點笑出聲來。

風水?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上輩子這塊宅子倒是建起來了,可陳家坎坷,哪來的什麼狗屁旺宅?

所謂的發家致富,不過是靠著勤勞雙手拼出來的。

但這人心裡的成見,往往比大山還沉。

喬主任拍了拍陳東海那僵硬的肩膀。

“叔,你放心。那地既然批給你家了,錢也交了,證明也打了,就是天王老子來也搶不走。我當時就找個理由把徐焦給擋回去了。但他沒說明那買地的親戚是啥來頭,我看他那架勢不會輕易罷休。你們這段時間多留個心眼,別讓他使什麼陰招。”

陳東海眉頭緊鎖,手裡的煙桿子捏得咯吱作響,那是老實人被逼急了的憤怒。

“這徐焦,平日裡偷雞摸狗也就罷了,現在還要斷人房基?這可是絕戶計啊!”

又客套了幾句,喬家人再三謝過,這才打著手電筒消失在夜色裡。

陳江站在院門口,目送著那幾點搖曳的燈光,夜風吹得他衣角翻飛。

他摸出一根剛才喬主任送的大前門,放在鼻尖嗅了嗅,卻沒有點燃。

這就叫蝴蝶效應?

剛邁回屋門檻,那隻竹籃子就被擱在了八仙桌正中央。

三歲大的娃,嘴角掛著晶亮的哈喇子,眼珠子恨不得黏在那花花綠綠的糖水罐頭上。

小妮在襁褓裡睡得沉,可這屋裡大大小小的眼睛,此刻都亮得嚇人。

“爸,我想吃那個……”小寶伸出小手指,怯生生指了指那一包油紙裹著的點心,又忍不住瞥向那鐵罐頭。

陳江看著心酸,蹲下身子剛想去拿。

“吃!今晚高興,先吃飯,吃完飯爸給你開罐頭!”

啪!

一隻枯瘦卻有力的手背,毫不客氣地扇掉了陳江伸向籃子的手。

陳母兩眼圓瞪,那一股子當家主母的威嚴瞬間炸開。

“敗家玩意兒!”

老太太動作麻利得驚人,一把抄起那一籃子金貴物件,只留下兩包用紅紙繩繫著的點心,剩下的菸酒罐頭一股腦全抱在懷裡,轉身就往裡屋走,那架勢,彷彿身後有土匪在追。

“媽,孩子想吃……”陳江無奈。

“吃別的!”

陳母頭也不回,聲音從裡屋悶悶地傳出來,伴隨著老舊木櫃上鎖的咔噠聲。

“這菸酒,咱這窮門小戶的,配喝這麼好的酒?趕明兒拿到供銷社或者黑市上換了錢,那才是正經日子!罐頭留著過節走禮,誰也不許惦記!”

再出來時,老太太兩手空空,指了指桌上僅剩的兩包點心。

“這點心容易壞,倒是可以給娃分一點嚐嚐鮮。”

屋內眾人面面相覷,卻沒人敢吱聲。

坐在角落的大嫂馮秋燕和二嫂互相對視一眼,緊繃的肩膀明顯鬆弛下來,眼底那抹嫉妒也散去不少。

她們原以為婆婆又要偏心眼,把這半個萬元戶的禮全貼補給老三,既然是鎖起來公用或者賣錢,那大家夥兒心裡就平衡了。

晚飯過後,夜色漸深。

海邊的風帶著鹹溼氣,吹得窗戶紙嘩嘩作響。

陳江剛把有些受潮的被褥鋪好,房門就被輕輕推開了一條縫。

一道黑影閃身進來。

是陳母,回身把門掩嚴實,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從貼身的衣兜裡掏出一卷皺巴巴的手帕。一層層揭開,裡面裹著一沓零碎的鈔票,還有幾張剛換回來的大團結。

她二話不說,抓過吳雅梅滿是繭子的手,就把錢硬塞了進去。

“媽?您這是……”吳雅梅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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