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別以為救了個人就能上天了(1 / 1)
“拿著!”
陳母壓低了嗓門,眼神卻往門口瞟了瞟,帶著幾分做賊似的小心。
“那些東西我剛才偷摸讓隔壁老張帶去銷了路子,換了點錢。本來就是人家謝江子的,我不當面給,是怕你大嫂二嫂那個嘴碎的鬧騰。這錢你收著,給你治病,給娃買點好的。”
吳雅梅連連搖頭。
“媽,這不行,家裡開銷大,江子又不爭氣……”
陳江靠在床頭,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上一世,他只覺得母親囉嗦、偏心是理所當然,卻從未看懂過這個農村老太太生存的智慧。
明面上大公無私安撫妯娌,背地裡卻傾盡所有來填補他這個窟窿。
這份愛,前世的自己究竟是瞎了哪隻眼才會視而不見?
“行了,給你就拿著。”陳江開了口,聲音有些沙啞。
“媽給的,是疼咱。”
吳雅梅詫異地看了丈夫一眼,最終在婆婆強硬的目光下,顫抖著手收下了那捲帶著體溫的錢。
見兒媳收了,陳母這才鬆了口氣,轉頭看向陳江,臉瞬間板了起來,手指頭恨不得戳到他腦門上。
“還有你!別以為救了個人就能上天了。那是運氣!以後踏踏實實幹活,別整天跟那群狐朋狗友鬼混。家裡這爛攤子,指望誰?”
陳江也不惱,嬉皮笑臉地往被窩裡一縮。
“媽,瞧您說的。我那些朋友咋了?關鍵時刻也能幫把手淘個海啥的。前兒個那盆泥鰍,我看您吃得比誰都香。”
“你——!”
陳母被噎得一滯,臉上掛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又好氣又好笑。
“就你長了張嘴!明兒早起去地基幹活!要是敢偷懶,看我不揭了你的皮!”
罵完,老太太掖了掖衣角,轉身出去了。
屋內重新歸於寂靜。
吳雅梅坐在煤油燈下,小心翼翼地把那捲錢數了一遍又一遍,昏暗的燈光映著她那張雖然憔悴卻難得露出幾分生機的臉龐。
陳江看著她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翻了個身,閉上眼。
只要能看見這點笑模樣,累死也值了。
……
次日,日頭毒辣。
沿江的那塊新宅基地上,熱火朝天。
陳江光著膀子,那是真在拼命。
百十斤重的大青石,他一聲不吭地往肩上扛,來回趟著泥水路。
汗水順著脊樑溝往下淌,沖刷著那一身並不算結實卻正在用力的肌肉。
前世養尊處優的身子骨早沒了,但這具二十三歲的軀殼裡,憋著一股要改命的狠勁。
肩膀上的皮磨破了,滲出血絲,混著汗水蟄得生疼,他愣是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吱呀——”
獨輪車停在跟前。
吳雅梅推著送水的車過來,一眼就瞧見了他肩頭那片觸目驚心的紅腫。
她咬了咬嘴唇,倒了一碗涼茶遞過去,聲音壓得極低。
“先歇會兒……晚上回去,我給你抹點藥油。”
陳江接過碗,仰脖灌下,喉結滾動。他抹了一把嘴上的水漬,衝妻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這點傷算啥?男人嘛,皮糙肉厚。”
兩人視線一撞,吳雅梅臉頰微熱,慌亂地避開眼神。那種久違的、夫妻間才有的親近感。
“陳三叔在不?”
一聲公鴨嗓打破了這難得的溫情。
陳江眼神驟冷,轉過身去。
只見不遠處的土埂上,徐焦手裡夾著根菸,身後領著兩個穿著花襯衫、流裡流氣的生面孔,正搖搖晃晃地往這邊走。
那眼神,賊眉鼠眼地四處打量。
“啥事?”
陳江沒去穿掛在樹杈上的衣服,就那麼光著膀子,把手裡的扁擔往地上一杵,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隨手甩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大步迎了上去。
一米八的大高個,加上剛才幹活憋出來的一身煞氣,此時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三個不速之客。
徐焦被這氣勢衝得一窒,下意識地退了半步,臉上的假笑都僵住了。
這還是那個遊手好閒的二流子嗎?怎麼這眼神跟狼似的?
“嘿嘿,江子兄弟,這不是尋思著找陳三叔商量個事兒嘛。”徐焦乾笑兩聲,眼神閃爍。
不遠處正在和泥的大哥陳海聽見動靜,也提著鐵鍬趕了過來,警惕地盯著這幾人。
“跟我講也一樣。”陳江抱著胳膊,把大哥擋在身後。
“怎麼著?徐大忙人跑這兒視察工作來了?”
徐焦臉色一變,但想到身後的金主,又硬著頭皮挺了挺胸脯。
“江子,話別說得這麼難聽。今兒是給你家送財路來了。這是我表舅,那是看上你們這塊地了,想買……”
這就是喬主任昨晚說的那個陰招?
陳江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哪是買地,這是要斷他陳家翻身的根基!
他白眼一翻,甚至沒等徐焦把話說完,直接抬手指了指腳下剛打好的地基,又指了指旁邊小山一樣的紅磚和沙石。
“你眼瞎啊?”
陳江聲音不高,卻透著股讓人心顫的寒意。
“地基我都打好了,工料我都備齊了,你說買就買?當我們這些日子的汗水是白流的?”
他故意抬手抹了一把脖頸子上的汗,那肩膀上磨破皮露出的紅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更顯得此時的他,渾不吝中透著一股子絕不退讓的狠勁。
徐焦眼皮跳了跳,被陳江那混不吝的眼神盯得發毛,訕笑著從兜裡掏出一包紅塔山,想遞煙過去,卻被陳江無視。他只好自己乾笑兩聲,把煙別回耳朵後。
“江子兄弟,火氣別這麼大。錢嘛,好商量。只要你們肯把這地基轉手,那就是一句話的事兒。”
陳江挑了挑眉。
“商量?這可是咱陳家三房人的地基。既然要買,那就得拿出點讓我也覺得‘好商量’的誠意來。一般的價碼,趁早閉嘴。”
徐焦心裡暗罵這二流子難纏,面上卻堆著笑,指了指不遠處的土坯房。
“這就不是說話的地方,日頭毒,咱們進屋詳談?”
“沒空。”
陳江擺手,隨手抄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臉,聲音提高了八度,那是故意說給周圍豎著耳朵的村民聽的。
“忙得很!這風水寶地還得趕緊把房蓋起來搬進去呢。也不怕告訴你,自打買了這塊地,動了土,家裡那是天天進財!昨兒個那一網下去,魚貨都比別人多出幾倍。這地氣旺人,誰捨得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