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你要自己出海打魚?(1 / 1)
陳江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那裡面藏著兩世為人的滄桑與決絕。
“我不想弄那種不知道轉了幾手的破爛,正好家裡這條知根知底。我也不是白要,這一千三百塊錢是全家的,我不動。我把自己那份工錢和這兩天賣魚攢的錢拿出來,算是把這船盤下來。以後這船歸我,盈虧自負,跟家裡不摻和。”
老大和老二對視一眼,心裡也有些意動。
要是老三把船買走了,那賣地的鉅款分到他們頭上的就能多一點,而且還少了個爭船的對手,這買賣划算啊!
陳東海卻沒急著答應,他眯著眼,審視著陳江。
這小子,這兩天確實變得不一樣了。
但出海打魚,那是實打實的苦力活,要頂著風浪,要在海上漂個幾天幾夜,這是要命的營生。
以前的陳江,讓他下地鋤草都嫌累,現在要自己單幹?
陳東海心裡是一百個不信。
這混小子,怕是又是一時興起,三分鐘熱度吧?
“你要自己出海打魚?”
陳東海把錢揣進懷裡,站起身,菸袋鍋子指著陳江的鼻子,語氣嚴厲。
“老三,醜話我可說在前頭。這船給你行,但你得真金白銀地掏錢!別回頭打了兩天魚嫌累,把船扔海灘上曬太陽,到時候這錢我可不退!”
“不然買回來當祖宗供著?”
陳江沒好氣地回了一嘴,順手掐滅了指尖那截紅塔山,眼底一片清明,哪還有半點往日的渾濁。
老太太坐在一旁的竹藤椅上,笑得見牙不見眼,那雙枯瘦如柴的手顫巍巍伸過來,一把攥住大孫子的手腕,力道竟是不小。
“老三這回是真長大了,知道要自個兒闖海了,這才是咱們老陳家的種!”
陳東海瞥了一眼溺愛孫子的老孃,沒敢頂嘴,只得吧嗒了兩口煙,那雙審視的目光像鉤子一樣轉向另外兩個兒子。
老二是個沒主見的,見爹看過來,臉上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了兩下。
“爹,其實我也想……”
話剛出口半截,胳膊肘那一塊軟肉就被狠狠擰了一把。
二哥疼得齜牙咧嘴,剩下的話硬生生憋回了肚子裡。
二嫂眼皮子都沒抬,一邊理著衣角,一邊不露聲色地插了話。
“爹,這買船是個大事,也不是三五塊錢的小買賣,容我們回屋細細商量商量,畢竟這一千三還沒捂熱乎呢。”
這那是商量,分明是想回去打小算盤。
陳東海眉頭鎖得更緊了,心裡跟明鏡似的,老二家這是怕吃虧,又怕擔風險。
他沒搭理二兒媳,目光沉沉地落在了老大身上。
“老大,你是長子,你咋說?”
老大是個實誠人,沉默了片刻,抬頭看了看那個平日裡只會惹是生非的三弟,甕聲甕氣地問了一句。
“江子,這船你打算出多少錢盤下來?”
陳江兩手一攤,肩膀一聳,一副光棍模樣。
“這船什麼價,爹心裡有數,爹說了算。”
院子裡的氣氛有些微妙,幾房人心思各異,陳東海揮了揮煙桿子。
“行了,都回屋琢磨琢磨,吃飯時候定下來。”
眾人散去。
剛進屋,破舊的木門還沒合嚴實,吳雅梅就一把扯住了陳江的袖口,那雙常年操勞而略顯粗糙的手有些發顫。
“江子,你咋想的?那船留公中不好嗎?誰都能用,還不用咱們自個兒掏錢。”
陳江反手將門閂插上,隔絕了外頭的嘈雜。
前世,她就是在這個破屋子裡,熬幹了心血,最後連個像樣的棺材都沒有。
“阿梅,你不懂。”
陳江的聲音壓低了幾分,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堅定。
“公中的錢,那是大鍋飯,看著熱鬧,實則根本分不清。往後要是分了家,咱們這一房拿什麼過日子?跟著爹出海,一大家子人分那點魚獲,一個月輪不到十天,賺的那點錢連給你買藥都不夠。”
他往前邁了一步,雙手輕輕包裹住妻子那雙冰涼的手,掌心的溫熱一點點透過去。
“有了咱自己的船,我想什麼時候下海就什麼時候下海,下地籠、收漁網,賺多賺少都是咱們自個兒的,不用看大嫂的臉色,也不用防著二嫂算計。”
吳雅梅身子微微一僵,她覺著自己男人沒了暴戾和浮躁,只剩下沉穩。
“可是……那是好幾百塊啊……”
“錢的事我想辦法,阿梅,你總得信我一次。”
吳雅梅眼眶倏地紅了,她咬著下唇,別過臉去不想讓他看見眼角的淚花,半晌,才點了點頭。
夜色漸濃,堂屋裡的煤油燈跳動著昏黃的光暈。
飯桌上只有筷子碰碗的脆響,誰也沒先開口,氣氛沉悶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大哥扒完碗裡最後一口紅薯稀飯,把碗筷往桌上一擱,發出篤的一聲輕響。
“我不要,給老三吧。”
陳海抹了一把嘴,目光坦蕩。
“他肯幹,想走正道,這是好事,當大哥的得支援。”
桌子另一頭,二哥早就坐不住了,聽大哥這麼一說,急得屁股底下像長了釘子,偷瞄了一眼弟弟,嘴唇翕動。
“那個……我也……”
“嘶——”
話音未落,二哥猛地倒吸一口涼氣,五官瞬間扭曲成一團,那隻剛伸向鹹菜碟的手僵在半空。
“啪!”
陳母手裡的筷子重重拍在桌面上,嚇得眾人一哆嗦。
老太太那雙眼睛狠狠瞪向二兒媳,眼神厲利。
“男人家議事,你那爪子總在他腰上掐個什麼勁?當我是瞎的不成?要不你上來替他說?”
二嫂臉色一白,訕訕地縮回手,埋著頭不敢吱聲。
二哥揉著腰上的軟肉,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一臉的窩囊相。
陳東海端起酒盅滋溜一口,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滾進肚裡,他掃視了一圈,最後目光定格在陳江臉上,沉聲開了口。
“既然都沒意見,那這事就這麼定了。”
他伸出四個枯瘦的手指頭,又翻了翻。
“那條船雖然是五成新,但發動機我看過,是硬貨。按市價,四百五不虧。江子,你要盤下來,就按四百五算。”
說到這,陳東海頓了頓,語氣不容置疑。
“這一千三是賣地的錢,得留著蓋新房。這船錢,你先拿三百出來,充到公中建房的賬上。剩下的,以後慢慢還。”
“誰有意見?”